第176章 深渊之眼将计就计
公馆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但气氛，却比外面的雷雨夜，还要冰冷。
南田雅子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脚下的高筒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又压抑的声响。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残忍而又得意的微笑。
在她的身后，两名身材高大的宪兵，粗暴地押着一个浑身是血、戴着沉重脚镣的囚犯，走了进来。
当那个囚犯，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时。
林渊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赵大虎！
那个曾经在南京城破时，和自己并肩作战，后来被自己送出城，交给游击队的，那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赵大虎的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显然是被人生生挖去了。
他的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和烙印，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一股狂暴的杀意，在他的胸中，疯狂地翻涌。
但他知道，他不能动。
他现在，是林渊。
是一个唯利是图、贪生怕死的南洋富商。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耐烦的表情。
他甚至还轻轻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仿佛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南田雅子将林渊所有的微表情，都尽收眼底。
她很满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要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撕开林渊那张伪善的面具。
她一把揪住赵大虎那满是血污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转向林渊。
“赵队长，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她的声音，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看看这位，穿金戴银，身价千万的林老板。”
“他，是不是当初在南京城里，那个带着你们，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的，‘冷面阎王’，沈青渊？！”
林渊的心，猛地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赵大虎，眼神，却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在用眼神，告诉赵大虎。
不要承认！
千万，不要承认！
赵大虎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震惊，再然后，是狂喜！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他换了张脸，换了身衣服，换了个名字。
但那种眼神，那种在绝境中，依旧能带给人希望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特别是，林渊刚才端酒杯时，那小指微微翘起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持枪习惯性动作，更是让他瞬间就确认了！
长官！
是长官！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赵大虎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喊，想叫，想告诉全世界，他们的英雄，回来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南田雅子手中，那把烧得通红的烙铁，正滋滋作响地，朝着他的胸口，烫了过来。
也看到了，林渊那双冰冷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决绝。
他瞬间，明白了。
长官，在执行更重要的任务！
自己，决不能暴露他！
“嗤——”
烙铁，烫在血肉上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焦糊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赵大虎的身体，猛地一颤，但他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带着血沫的浓痰，狠狠地吐在了南田雅子的脸上！
“呸！”
“放你娘的屁！”
赵大虎的独眼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他用嘶哑的声音，狂笑了起来。
“沈长官，那是顶天立地的铁血军人！是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的真英雄！”
“就凭这个油头粉面、浑身散发着铜臭味的小白脸，也配跟沈长官比？！”
“你，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沈长官？！”
南田雅子被他吐了一脸的血水，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暴怒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就要当场毙了赵大虎。
“住手！”
一声暴喝，却不是来自赵大虎，而是来自，林渊！
“砰！”
林渊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片，四处飞溅。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南田雅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南田雅子！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你把这种臭要饭的、浑身长蛆的垃圾，带到我这价值上千万的豪宅里来，是诚心想恶心我吗？！”
“你看看我的地毯！这是波斯的！纯手工的！现在全被这个垃圾的血给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还有我的空气！我用的是法国进口的香薰！现在全是一股血腥味和臭味！我的肺都要被污染了！”
他一边骂着，一边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石井将军吗？！我是林渊啊！对对对！你得给我评评理啊！南田雅子这个疯女人，她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还带了个臭要饭的，弄脏了我的地毯！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告诉你，这批军用物资的交接，我看还是……”
电话那头，传来石井三郎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南田雅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林渊竟然会如此胡搅蛮缠，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石井三郎那里去！
林渊挂断电话，脸上，依旧是那副受到了极大侮辱的暴发户模样。
他从怀里，掏出十根黄澄澄的金条，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南田雅子的脚下。
“这个战俘，我买了！”
他指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赵大虎，恶狠狠地说道。
“我正好缺个修地下室的苦力！我看他就不错！皮糙肉厚的，耐打！”
“我要把他带回去，天天抽他，拿他泄火！直到我这口气顺了为止！”
南田雅子看着脚下的金条，又看了看林渊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在石井三郎的压力，和林渊的胡搅蛮缠之下，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毕竟，一个无关紧要的战俘，和因为得罪了林渊，而导致整个华中地区军需物流线瘫痪的后果比起来，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人，归你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的人，气急败坏地撤离了。
看着南田雅子那狼狈离去的背影，林渊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
深夜。
公馆的地下医护室里。
林渊亲自给赵大虎，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当最后一层纱布，被包扎好的时候。
这个在敌人酷刑面前，都没有流一滴泪的铁血汉子，突然，抓着林渊的手，泣不成声。
“长官……我对不起你……我没守住……”
“我没出卖你……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我带出来的那些兄弟……都死了……全死了……”
赵大虎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自责。
“我们，被出卖了。”
“就在我们快要突围的时候，有人，向小鬼子，泄露了我们的位置。”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是谁？”
赵大虎的独眼里，充满了血丝和刻骨的仇恨。
“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个神枪手，用一把德制的狙击枪……”
“他杀了我们所有的兄弟，然后，就消失了。”
“后来，我们从一个被俘的小鬼子口中得知，那个出卖我们的人……”
“他……去了延安！”
林渊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是雷云，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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