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平调
四月一号，左来打来电话的时候，张川正在办公室看联防队的季度总结。
“川哥，下午有空吗？来茶楼一趟，有个事跟您商量。”左来的声音很正经，不像要搞什么名堂。
张川看了看日程，下午没什么安排。“行，几点？”
“两点，茶楼见。”
“好。”
挂了电话，张川看了一眼日历，四月一号，愚人节。左来这小子，该不会拿他开涮吧？他笑了笑，把日历翻过去，继续看文件。
下午两点，张川准时到了茶楼。李小丽在门口迎着他，笑着说“张总，左总他们在楼上等您”。张川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左来、高斌、李亚萍都在，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面前摊着几张地图和一沓资料，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张川进来，左来站起来，笑着说“川哥，你来了，快坐”。
“你们这是商量什么呢？搞得这么隆重。”张川在沙发上坐下，李小丽端了杯茶进来，退了出去。
左来把一张鹿城城区地图摊开，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川哥，公司账户现在趴着一个多亿的可用资金。我和高总、亚萍商量了一下，想听听您的意见，下一步怎么走？”
张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有什么想法？”
高斌先开口：“大川，现在全国形势一片大好，药店利润高、回本快，比干别的稳当。咱们现在有一百家店，还可以再开。我算了一下，鹿城市区加上旗县，饱和量大概在八百五十家左右。咱们再开一百八十家，总数达到二百八十家，就能在市区占领一半的市场份额。够咱们挣的了。”
李亚萍在旁边补充：“张总，我们做过详细的市场调研。目前鹿城的底商均价涨到了六千五左右，全款投资一家药店大概需要九十万。用贷款模式，资金压力不大。我们计划再开一百八十家，加上现有的一百家，一共二百八十家。贷款已经和银行谈好了，利息优惠，审批也快。”
张川听着，没急着表态。他把目光转向左来。“你的意见呢？”
左来把地图往张川面前推了推。“川哥，我的想法跟高总一样。药店这行，咱们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有渠道、有口碑，扩张的风险最小。现在的房价涨得快，底商早买早便宜，晚买就贵了。趁着这一波行情，把该拿的店面都拿下来，以后光收租就够咱们吃的了。再加上药店本身的利润，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张川点了点头。药店这行，确实是好生意。利润稳定，现金流好，抗风险能力强。未来十几年，医疗健康产业只会越来越大，药店的红利期还长着呢。他把地图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用红笔画着密密麻麻的点位，都是左来他们看好的地段。
“那就按你们说的办。再开一百八十家，总数做到二百八十家。资金的事你们安排，贷款能贷多少贷多少，店面选址你们定，我不过问。需要协调关系的，跟我说。”
左来、高斌、李亚萍对视一眼，都笑了。左来说“川哥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办好”。高斌说“大川，你就等着数钱吧”。李亚萍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张川笑了笑，站起来。“行，你们商量吧，我先走了。”
“川哥，你不听听细节？”左来追了一句。
“你们定就行。我信得过你们。”张川摆摆手，推门出去了。身后办公室里传来三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声，各抒己见，争论着哪些地段好、哪些店面大、哪些位置交通便利。张川下楼的时候，李小丽正在前台翻账本，看见他出来，喊了声“张总慢走”。张川点了点头，出了茶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想了想自己该干点啥。回分局？没什么事。去联防队？该查的查了，该看的看了。思来想去，决定去汽车城。现在有钱了，也该奖励奖励自己了，这么多钱光存着不花，有什么意思。
悍马虽然结实，但舒适性差了好多，关键是一直也没时间出去越野，该换换了。他灭了烟，上车，发动引擎，直奔鹿城汽车城。
还是上次那家汽贸公司，销售经理老周看见张川，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张总，您来了？好久不见，这次想看什么车？”
张川在展厅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辆高大的SUV上。车身方正，线条硬朗，前脸巨大的纺锤形进气格栅看着就霸气。他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
“这款雷克萨斯LX570。八座，5.7升V8发动机，全时四驱。越野性能很强，舒适性也好。”老周拉开驾驶座的门，“张总，您上去试试。”
张川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包裹性很好。内饰是深棕色的，中控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键，看着复杂，但布局合理。方向盘握感扎实，仪表盘是炮筒式的，运动感十足。他按了按启动键，仪表盘亮起，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从车头传来。
“现车什么颜色？”
“现车只有黑色。白色需要预订，插队也得等两个月，而且最少加价十万。落地价一百七十四万五。”老周顿了顿，“张总，黑色也挺大气的，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张川想了想，白色好看，等两个月就等两个月呗。“订一台白色。加价就加价。”
“好嘞！”老周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转身去拿合同。签合同、交定金，一套流程走完，张川拿着合同走出汽贸公司。阳光照在脸上，他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心情不错。
悍马在路上跑着，车身上的刮痕还在，那是上次被李永强指使的面包车撞的。张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道长长的痕迹，笑了笑。
回到分局，老王正好从楼里出来，看见张川，汇报了几句工作。联防队的季度总结他看完了，没什么问题；赵家庄的出租屋整治情况良好，没有反弹；火车站治安执勤岗运行正常，投诉量持续为零。
张川点了点头，回了办公室。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咸鱼局长的生活，美滋滋的。
四月十号，张川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手机响了。巴图打来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沉稳。
“大川，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张川挂了电话，让小李开车，直奔市局。巴图的办公室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办公桌上文件不多，收拾得整整齐齐。巴图穿着警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多年的搪瓷茶杯。看见张川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张川坐下，等着。
巴图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川身上。缓缓开口：“大川啊，你在治安分局局长这个位置上干得稳稳当当，行事稳重，办事牢靠。这么多年跟着我，你的能力我一清二楚。”
张川连忙欠身：“全靠巴局一路提携栽培，不然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巴图摆了摆手。“都是你自己踏实肯干，我不过顺势推一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天喊你过来，是有一个绝佳的位置，我特意为你争取下来了，特意知会你一声。”
张川心头一动，凝神细听。
巴图沉声说道：“市局目前空出一个党委委员、副书记、副调研员的位子，级别依旧是副处级，和你现在分局局长职级持平，属于平调重用，职级待遇一分不降。”
张川愣了一下，没说话。
巴图耐心细致地为他讲解其中门道。
“首先，这个岗位实打实进入市局党委班子，跻身局领导行列。往后市局召开党委会、重大人事商议、全局警务部署会议，你都能列席参会，手握投票表决权。不再是分局一方主官，眼界和话语权直接往上提一大截。工作上格外清闲自在，不用再守着分局处理没完没了的治安纠纷、场所清查、突发警情，不用熬夜执勤，不用应付基层繁杂琐事，更没有硬性考核压身。平日里无需定点坐班，除去必要会议，其余时间尽可自由安排。办公待遇全按局领导标准安排，专属领导楼层和我办公室离这不远的独立大办公室，配专职内勤协助处理琐事，依旧保留副处级标配公务专车与专职司机。虽说不分管刑侦、治安这类一线实权业务，但身为党委委员，副书记全局各个支队、城区分局，乃至基层派出所，你都能够轻松协调调度，体制内上下所有人都要敬你三分。虽然不再手握分局独断实权，但少了一线执法管事的繁杂压力，却多了高层圈层的人脉与人情便利。往后你安稳身居局领导席位，既避开一线纷争，又能稳稳守住地位，闲暇之余也能安心打理自己的私事，两全其美。”
说完这番话，巴图看着神色微动的张川，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这个位子清闲体面，地位尊崇，还不用操劳受累，一般是退居二线的领导才能去的位置，但对于你来说，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好差事。我费了不少心思，才把这个名额敲定留给你。你好好斟酌一番。等时机合适，你符合条件了，再进一步也不难。”
张川几乎没有犹豫。
他直接点头答应：“巴局，这么好的地方，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我还有啥需要斟酌的？您直接帮我安排就行，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巴图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回分局，这两天把工作安顿好，然后等调令即可。”
张川和巴图又闲聊了几句，巴图问起左来他们的生意，张川简单说了说。巴图点了点头，说左来搞得不错，张川应了一声，起身告辞，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看着楼下的院子，警车整齐地停着，车顶的警灯反射着光。
张川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回到分局，老王正在值班室里整理台账，看见张川进来，站起来。张川说把张德胜、李国良、老丁、白小亮都叫来，开个会。
老王应了一声，转身去通知了。张川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他想了想这些年在治安分局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也干了不少事。联防队从无到有，出租屋整治初见成效，火车站治安执勤岗运行良好，李永强、李小强父子被绳之以法。成绩不少，遗憾也有，但总的来说，问心无愧。
等人到齐了，张川宣布了调任的消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德胜第一个开口，笑着说：“张局，恭喜啊！到了市局，别忘了兄弟们。”白小亮跟着说就是就是，恭喜张局。李国良推了推眼镜，说张局，市局党委委员、副书记、副调研员，这位置可不低，一看就是大力培养的后备干部。以后咱们分局有什么事，还得请您多关照。
老丁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张川笑了笑。“都是兄弟，不说这些。我走了以后，分局的工作，你们多费心。老王暂时代理主持工作，等市局安排新局长来。你们配合好他，把分局的事干好。”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老王留下来帮张川收拾办公室。那盆绿萝被他搬到了窗台上，张川说“你留着吧，养得挺好的”。
收拾完，天已经快黑了。张川站在办公室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两年多的屋子。办公桌、文件柜、沙发、茶几，墙上挂着锦旗和辖区地图。窗外的老杨树，枝头的叶子绿了。
张川转身，关灯，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他下了楼，悍马的车门上有那道长长的刮痕，还没来得及修补。
张川坐进去，发动引擎。
悍马驶出分局大院，汇入暮色中的车流。后视镜里，那栋办公楼越来越远，窗口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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