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富察琅嬅5
众秀女如蒙大赦，纷纷告退离去，一路之上，没人敢开口说话，但今日这场意外，注定要成为京中最大的谈资。
消息很快传到了养心殿。
皇帝听说了御花园选秀场上的事故，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多的话便没有了。
他本就不在乎皇后的颜面，更不在意皇后的侄女摔成什么模样。
至于胧月，公主年幼，无心之失，难道还要怪罪一个小孩子不成？
再说，他身为皇帝，还要为了一个外人去斥责自己的爱女不成。
他非但没有半句斥责，连半点安抚赏赐都没有。
在他看来，皇后身为中宫，又是青樱的亲姑母，自然会去安抚自己的母家，处理后续烂摊子，用不着他费心。
至于青樱容貌尽毁、鼻骨难愈……一个四品佐领之女罢了。
大概熹贵妃和敬贵妃都没想到，皇帝的处理方式就是完全不处理。
如此她们也算松了口气，只要小心防备皇后的报复就行。
风菱悄声回禀着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后气急攻心，却无处发作；青樱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鼻骨碎裂，即便痊愈，容貌也再难复原；熹贵妃与敬贵妃安然无恙，胧月公主依旧娇宠。
这对甄嬛来说，未免太轻松了。
富察琅嬅可不想看着甄嬛以后给她摆婆婆的谱。
当晚，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养心殿内，龙床之上，皇帝缓缓闭上了双眼。
白日里御花园选秀一事，他虽面上淡漠，心底却也积了几分莫名的烦躁。
皇后一党蠢蠢欲动，熹贵妃看似无辜，却次次都能全身而退。
就连他最疼爱的胧月，也卷进了这场风波之中。
——白日选秀风波看似轻轻揭过。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另一番算计。
一缕极淡的异香悄无声息漫入帷幔，缠上龙床。
倦意袭来，皇帝闭目沉睡，坠入一场漫长而清晰的长梦。
梦境之中，他不再是端坐龙椅的九五之尊。
他像是一缕脱离了肉身的幽魂，高高悬浮在半空，俯视着这世间万物。
俯视着他登基之后，后宫前朝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后宫的明争暗斗，看着前朝的风起云涌。
身为帝王，这些他早已见怪不怪，只当是寻常忆旧，看着过往的人事，心中还带着几分帝王的漠然。 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但随着时间的推进，他能看清紫禁城里的一切阴私，能听见所有算计与谎言，却触不到、拦不住、喊不出。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看着这座金碧辉煌，却又肮脏不堪的紫禁城。
他看见后宫里的明争暗斗。
看见有人暗中算计，有人悄无声息没了子嗣。
他心中冷沉，却也只当是后宫常态。
但逐渐，他看到了皇后那张永远端庄温婉的脸下，藏着何等歹毒的心肠。
后宫之中，妃嫔怀孕，她便想方设法使其滑落。
多少无辜子嗣，还未出世，便化作一滩血水。
“毒妇！”
“朕竟不知，朕的皇后，是如此蛇蝎心肠！”
幽魂状态的皇帝看得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将这毒妇碎尸万段。
可他只是一抹虚影。
根本碰不到这个毒妇半分。
心中怒火滔天，却毫无办法。
触不到，碰不着，更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毒妇作恶，在后宫兴风作浪。
他的怒火，伤不到对方分毫。
那个表面端庄持重、母仪天下的女人，背地里残害皇嗣的手段，一桩桩、一件件，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摆件内藏红花。
椅子夹层里塞麝香。
让人胎动不安的香囊。
锦被中暗铺伤人胎气的药物。
殿内摆放让人心浮气躁、动胎气的花草。
宫道上故意撒下的小石子。
台阶上悄悄抹好的油。
膳食里暗中搭配、让人不知不觉滑胎的食物相克。
花样层出不穷，手段防不胜防。
一步一杀，一物一毒。
她害人无数，打胎成瘾。
一条条尚未出世的龙裔，悄无声息殒命。
皇帝看得浑身发冷，瞳孔骤缩。
他从未想过，有人可以阴毒到这种地步。
更让他心口发堵的是——
这么多年，他子嗣稀薄，一直以为是当年默许打掉华妃腹中孩儿，造了孽，遭了天谴。
听到得位不正的谣言，他虽愤怒，总不免想到这事，辗转反侧。
可到头来，哪是什么天谴。
全是皇后一手布下的杀局！
他这些年的不安、心虚全都是替皇后背的锅！
更让他震怒是——
他看见，皇后为了牢牢掌控后宫、永绝后患，
早已暗中收买了太医院院判，朕的专属御医！
皇后断他子嗣、控他医药、握他性命！
她是要造反不成！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捏得发白。
一股帝王级的震怒，直冲头顶。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性命、被人蒙蔽耳目。
皇后此举，比打胎更阴毒，比争权更可怕。
“乌拉那拉氏……”
皇帝声音发沉，气血翻涌。
这一刻，他对皇后的恨意，达到顶峰。
富察琅嬅只能说，老年，你还是见识的少了，等等再说吧。
画面继续流转，顺着时光缓缓往后。
除夕夜。
大雪封宫，红梅盛放。
倚梅园中，甄嬛一身素衣，双手合十静静祈福。
她将一枚自己的小像，小心翼翼挂在了枝头。
眉眼温婉，清丽绝尘。
那是皇帝最心动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皇帝心底泛起一丝真切的怀念。
眉眼间的冷意，都软了几分。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僵住。
假山阴影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果郡王，允礼。
允礼藏在暗处，将甄嬛的一举一动、自己和甄嬛的对话尽收眼底。
待甄嬛和自己离去，他缓步上前，抬手摘下那枚小像。
指尖摩挲片刻，若有所思，既而郑重地收进了怀中。
皇帝脸上的怀念早就消散，脸色黑沉不已。
一丝阴霾，沉沉压在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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