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迫击炮，在崇祯三年的战场上发威
李彪营地。
子时过后，营地外的夜色中，人影多了起来。
都是流贼的哨探。
乒乒乓乓。
巡逻的榆树湾战士，只要看到流贼的探子，就点燃火绳枪，一通齐射。
惨叫声中，一名名探子倒地。
营地中，二百名骑兵丝毫不受影响，他们躺在帐篷中，睡得很香。
这种坦然，来自于对战友的信任。
他们相信，如果有强敌来袭，值哨的战友一定会及时通知他们，并且，会为他们争取到进入战斗状态的时间。
小镰刀亲自在一线巡逻，他一手拿着户外强光手电，一手拿火绳枪，不断提醒着巡逻的士兵：
“注意了。火绳枪精准度不够，发现敌人探子之后，至少三人齐射，争取把目标一波带走。”
“明白，刀统领。”
巡逻的战士答应一声。
他们都穿着三层棉甲，手拿火绳枪，乒乒乓乓枪声不断。
一个个来侦查的流贼，中枪之后，惨叫着倒下。
突然，战鼓声响。
强光手电照过去，夜色中，只见流贼大军如同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前面的一批流贼，都抬着拒马，低着头，只管往前冲。
小镰刀脸色凝重：“快！吹哨！所有人，准备迎敌！”
哔哔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
各帐篷中，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
李彪部都是和衣而睡，起床之后，拿着武器，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他们晚饭吃得好，又休息了几个时辰，个个都是精神饱满。
他们分成三排，站在铁丝网前。
第一排战士单膝下跪，蹲在地上。
后两排战士站着。
他们填装好弹药，平举手中长枪。
小镰刀：“李彪，这里都是你的兵。战场指挥权交给你，连同我，也听你的指挥。”
战况紧急，李彪也不客气，大声答应着领命。
他抽出长刀，在队列前走着，大声吼叫着：
“不要开枪！”
“想一想平时的训练！”
“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距离太远，射击没有意义，等敌人靠近了再打。”
榆树湾马队虽然还没有全面列装火绳枪，但是，平时操练的时候，练过火绳枪的阵列射击。
在军事理论课上，也看过玄天鉴上的影像。
在玄天鉴上，一排排穿着火红衣服，被称作龙虾兵的士兵，手持火绳枪，排着整齐的队列，向敌人推进。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遭到对方火铳的打击，出现伤亡。
但是，他们非常勇敢，顶着伤亡往前冲。
到了合适的距离之后，只需要三到四轮齐射，就能把敌人打垮。
火绳枪精度有限，只有把敌人放近了打，才能取得战果。
在这三排战士之外，另有几个小组把迫击炮搬了出来，排成一排，调整射击角度，随时准备发射。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眼看着流贼越来越近，战士们也都紧张起来。
对面，李过带了一千骑兵，担负起冲锋破阵的重任。
一千骑兵，听起来不多。
但这是李自成真正的班底。
这一千老营，个个有马，大多是官兵出身，擅长骑射。
这是李自成从延安府逃出来之后，以跟着他出来的那几十人为班底，在一次次战斗中，吸纳擅长骑射的官兵和贼寇，而重新组建的老营。
为了赶在不沾泥之前，率先攻进榆树湾民团营地，李自成把自己的老本都拿出来了。
李过让大家都下马，牵着马，混在人群中，悄悄向前靠近。
八十米……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极近。
那几辆大铁车不见动静。
李过能看到榆树湾的士卒们排成了线型阵列，都平举着火铳，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太近了。
这个距离，战马只要一个冲锋，就到了近前了。
那些火铳，能济得什么事？
榆树湾的骑兵，也很厉害。
上次在庆阳府外，李过有过亲身体会。
但现在，这些愚蠢的榆树湾骑兵，竟然把战马丢到一边，排队玩火铳……
李过揣测，这定然是因为官兵自认为寡不敌众，贪生怕死，不敢出营野战。
殊不知，越是这样，越是死得快。
李过跟着叔父，跟官兵打过很多场仗。
根据他的经验，官兵的骑兵很难对付；而官兵的火铳兵，是最好对付的。
他们只要扛住官兵两轮射击，硬冲到近前，官兵自己就垮掉了，只剩下砍杀。
李过：“兄弟们，榆树湾兵少怯懦，不敢出营野战！真是天助我也！”
“他们人人身披三甲，连马都有棉甲，如若趁夜冲锋，阻止我们放置拒马，我还惧他们三分。”
“没想到，他们竟然龟缩在营地中，不敢出营……哈哈哈。”
李过仰天大笑着。
他们人虽然多，但都是新卷裹的饥民。
就连老营，也是新扩充的。
不经训练。
一旦遭到骑兵冲锋，能不能扛得住，李过也没有十足把握。
但榆树湾这些骑兵，龟缩在营地中，任凭他们围攻……李过觉得，此战有十足胜算。
“兄弟们，建功立业，只在今朝！冲进营地，杀光他们！”
“战马是我们的！”
“棉甲是我们的！”
“大铁车是我们的！”
“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的！”
“绝对不能留给不沾泥！”
“杀！”
李过手握长刀，一马当先。
“杀！”
一千老营骑兵，跟着他打马往前冲。
身后，流贼步兵参差不齐，见状都跟着往前冲。
喊杀声震天。
“所有人开火！”
“迫击炮上调八十九度，发射！”
李彪一声令下。
乒乒乓乓。
二百支火绳枪一轮齐射，密集的铅子呼啸着朝着流贼攒射。
立刻，惨叫声连连，一名名流贼从马上坠落。
有战马中弹，悲鸣着栽倒在地，连马上骑兵都摔在地上。
李过心跳加速。
他想起来，白天似乎听一条狼的人说过，榆树湾的火铳非常犀利……
闯军众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官兵的火铳，他们见识过多次了，不足为惧。
他们害怕的，唯有大铁车。
不曾想，现在这一轮齐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李过亲眼看到，紧跟在他旁边的一人胸口中弹，整个人如同遭到锤击一般，鲜血喷溅，从马上摔落，眼看着是不活了。
那人是他的心腹，是当初跟着他和叔父一起杀官造反出来的兄弟。
不曾想，就这样战死了。
李过顾不上心中悲痛。
还好，他们扛住这一轮射击了。
李过和身后一众骑兵，都是拼命抽打战马。
他们战场经验丰富，知道对付火铳，没有其他办法，唯有硬扛。
只要扛过火铳的射击，冲到近前，他们就赢了。
剩下的，就是收割战果。
这一战，对他们非常有利。
因为他们是抵近到五十步外，才开始冲锋的。
在这个距离上，对面火铳最多只有一两轮射击的时间。
他们绝对能扛得住！
不光是李过，他身后每一个老营骑兵，都是信心满满，争先恐后，想要率先冲进去，劫掠战利品。
嗵嗵嗵。
就在这时，营地之中，伴随着一声声闷响，有火舌吞吐，有什么东西飞上天空，又落了下来。
迫击炮射击角度调整至八十九度，射击距离五十米，打击范围二十五米。
轰。
轰。
轰。
伴随着一连串巨响，地面震颤，火焰升腾，冲击波席卷。
这一瞬间，仿佛天地都为之变色。
迫击炮，在崇祯三年的战场上发威。
唏律律。
战马受惊悲鸣。
李过回头，只见身后原本震天的喊杀声已经消散，换做了惊恐和惨叫哀嚎。
之前密密麻麻冲锋的大军中，出现了一片片空白。
李过悚然惊恐，全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降雷罚吗？
榆树湾民团，莫不是真的有神仙庇佑，会引动天雷？
乒乒乓乓。
一阵阵清脆的枪声响起。
榆树湾民团阵地上，硝烟弥漫。
李过只觉耳边呼啸声响，肉眼可见，一颗颗子弹流星一般从身旁掠过。
一名名义军将士中弹倒地。
老营的骑兵，早就不敢冲锋了。
这一幕，太过恐怖。
所有人扭头就逃。
乒乒乓乓。
乒乒乓乓。
身后，枪声不断。
阵地，就在二三十步外。
但是，李过也没了冲锋的勇气。
败了。
大军已经溃败，再没有挽回的可能。
李过勒转马缰，想要逃跑。
他的身体突然一震，感觉后背如同遭到重锤打击一般。
李过顾不上那么多，打马继续想逃。
下一刻，胸口一阵剧痛，全身力量被抽空，身体一歪，摔落马下。
他低头，只见胸口一个洞，鲜血汩汩往外冒。
李过想要伸手去抓马缰，他想站起来……但是，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心中，有浓浓的不甘。
他跟着叔父起事以来，屡屡战败，每次都能逃脱。
朝廷派来三边总督杨鹤，调动各地大军，围剿他们，也让他们逃脱，跳出了包围圈之外。
今天，面对一个民团，区区两百人而已，他竟然战败，而且，要死了？
李过想起叔父跟他说过，要带他一起打天下；说这乱世之中，正该好男儿做出一番事业……
想起他的雄心勃勃……
一切，都化为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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