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若有反迹，荡平之
崇祯登基至今三年。
这三年，他的心情也是大起大落。
三年前，崇祯初登大宝，除魏忠贤、灭阉党，朝政一新，众正盈朝，天下延颈望治。
崇祯更是被东林党称作圣君，一众吹捧，让崇祯飘飘然。
崇祯也非常信任满朝君子，对他们委以重任。
但很快，崇祯就发现这些文臣自谓清流，满口礼义廉耻，实则唯利是图，不为他排忧解难，只会顶嘴，摆弄大道理牵制他。
崇祯做事束手束脚。
让崇祯恨之入骨的袁崇焕，在平台召对时，提出五年平辽，言之凿凿。
崇祯听了，大为振奋，信以为真。
崇祯对袁崇焕委以重任，赐尚方宝剑，可便宜行事。
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权给权。
就连袁崇焕排除异己，在军中安插自己心腹，崇祯也是点头默许。
结果，换来的是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是去年十月，皇太极率后金十万大军，绕道喜峰口，兵临京师城下。
崇祯中兴大明的梦想，彻底破碎。
震怒之下，他下令将袁崇焕凌迟处死。
至此，本就生性多疑的崇祯，已不信任文臣，亦不信任武将。
崇祯师法其祖万历，师法其兄天启，重用宦官，监管军国大事。
但大明国事，却是一天天糜烂。
陕西连年大旱，饥民流窜，流贼大起。
一时间，崇祯竟然常常有亡国的惶恐。
“朕乃治世之君，只可惜，群臣却无一抚世贤臣。”
崇祯心中愤恨不平。
他自认乃是明君，但是，上天为何就不给他安排一个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或者张居正一样的能臣呢？
崇祯正自怨自艾中，却见大太监曹化淳抱着一摞内阁送上来的奏折进来，施礼之后，恭恭敬敬地放在案几上。
曹化淳似乎不经意间，将几份奏折放在最上面，崇祯即将处理的位置。
崇祯完全没有在意，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这是礼部尚书徐光启上的折子。
崇祯浏览一遍，脸色一沉。
“传言庆阳府榆树湾盛产奇物。有来自榆树湾的商贾持有连发火铳，无需火折，只要扣动扳机，即可击发，无惧风雨，瞬息可连发数十发，十几步外，铳子可击穿海碗粗的树身，堪称神器，非人力可匹敌……”
“让朕遣使者，安抚榆树湾，如有必要，可许以高官厚禄，定要使其为朝廷所用，万勿使其心寒？”
崇祯神色渐渐暴怒，捏着奏折的手上力道越来越大。
“大胆徐光启！若民间真有人私藏火器，那是谋逆大罪，应当夷灭之。如何反要遣使者安抚，许以高官厚禄，还要万勿使其心寒？”
“徐光启这是要置朝廷颜面于何处！置朕的脸面于何处！他这是何居心？”
崇祯说到徐光启是何居心，微微一愣。
他生性本就多疑。
徐光启这份奏折，又有太多不合常理之处。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徐光启的用意。
崇祯把奏折再看一遍，猛地拍在桌子上。
“一派胡言！真是一派胡言！”
“无需火折的连发火铳，只要扣动扳机即可击发，无惧风雨，瞬息可连发数十发，十几步外，铳子可击穿海碗粗的树身……天下哪有此等火器！”
崇祯扭头看向身旁的曹化淳：“曹化淳，你也是知兵的。你可曾见过这样的火铳？”
曹化淳：“这个……奴婢不敢妄言。但扣动扳机，即可连发数十发的火铳，奴婢不要说见了，听都没有听说过。更遑论铳子在十几步外，可击穿海碗粗树身……怕是，怕是不可能的。”
曹化淳额头有汗水冒出。
他跟魏阉不一样，他和文臣的关系很好。
但是，眼前这位皇上喜怒无常，生性多疑，而且，无论对身边太监，还是手下大臣，都是说投监就投监，说杀就杀，绝对毫不留情的。
曹化淳可不敢在崇祯面前，公然袒护徐光启。
崇祯暴怒：“这些文臣，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怎么敢公然欺骗朕！”
这徐光启，胆子也太大了。
崇祯的头脑中，闪过历史上的典故。
指鹿为马。
赵高敢在朝堂上指鹿为马，是对大臣们立场的测试，看看谁是支持秦二世的。
事后，赵高将支持秦二世的大臣，全都处理掉了。
莫非，这些文臣也要效仿旧事，借这种荒谬之事，任用亲信，排除异己？
这个念头一起，崇祯又想起许多事情来。
崇祯：“伴伴，我记得徐光启跟朕说过，咱们脚下这大地，不是方的，是圆的？”
王承恩：“是的，皇爷。徐大人说，西洋人乘船远洋，在海中目光一无遮拦，在天晴的时候，看得极远。他们看到远处的船时，往往都是先看到桅杆，然后，船身才一点点从海平面上露出来。”
“后来，又有个叫什么麦哲伦的船长，开着船，从海上一直往西走，结果，几年后从东边回来了。所以，西洋人都说这大地是圆的。”
崇祯神色阴晴不定。
早时，徐光启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他颇觉有趣。
现在想来，这徐光启一贯简直就是喜欢一派胡言。
崇祯：“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如果这脚下大地是圆的，我们如何能站得住脚？”
“还说什么船队往西边开，绕了世界一圈，最后从东边回来……如果世界真是圆的，船队绕到对面的时候，岂不是头朝下了。岂不是全都掉到无尽深渊之中了！”
王承恩：“这……皇上英明！”
崇祯三年，公元1630年，此时距离麦哲伦完成环球航行，已经过去几十年时间，地球是圆的，已经得到验证。
此时距离牛顿出生，还有十几年。
那个苹果，还没有落到牛顿头上。
人类对万有引力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但还在等着牛顿来明确提出地心引力学说，等着牛顿来发现地球上所有物体都受到地球引力的吸引。
在历史上，徐光启的确跟崇祯谈过地球是圆的，而且，崇祯也相信了这个观点。
但崇祯生性多疑。
如若没有连发火铳这件事，崇祯忙于政务，无暇多想其他，或许也不会去深究什么。
现在，徐光启上奏折，谈到威力巨大的连发火铳，所说太过离奇荒谬，又慎而重之地让崇祯务必安抚好榆树湾。
在崇祯看来，这简直是信口开河，指鹿为马，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崇祯联想起徐光启曾经说过的“地圆说”。
现在对比一看，那简直是把他崇祯的脑子揪出来，踩在地上摩擦啊。
崇祯：“可恶！”
他提起朱笔，真想直接将徐光启下大狱。
崇祯刻薄寡恩，他对付手下大臣的三大招，是廷杖，下狱，以及砍头。
尤其下狱和砍头，用的最多。
但徐光启德高望重，朝廷中多他的门生故吏。
崇祯如果因为这一件小事，就严惩徐光启，将其下狱的话，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估计那些文臣，又要借机闹事，内阁也会联合起来反对他。
崇祯的目光变得冷了起来。
怕不是，这就是徐光启上书的用意吧？
崇祯：“徐光启啊，徐光启。你辜负了朕的信任！”
这些文臣武将，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
崇祯更加坚定了要重用宦官，要派宦官去把控财物和军政的决心。
至于现在，徐光启肯定是要惩罚的，但惩罚不能太过……
崇祯提笔在徐光启的折子上批了个“胡言乱语！着你罚俸半年。若再敢妄言，定严惩不贷。”
这批奏，既惩罚了徐光启，又显示了皇帝的仁慈。
而且，已经警告过这一番之后，如果徐光启不知改过，再敢妄言，崇祯就有十足的理由，对徐光启加以严惩，其他大臣，也不能说什么了。
只不过，由此可见，文武大臣都靠不住。是时候应该派出太监，去总理户部和工部了。
还有京营以及宣大，也应当派太监去提督。
财政和军权，还是要让家奴来掌管，才能放心一些。
在历史上，崇祯是在四年，也就是明年，才派出太监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钱粮，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王坤往宣府，刘文忠往大同，刘允中往山西，各监视兵饷。
把京畿重地的财政和兵权，全都一手抓了。
届时，最起码在京师和周边，皇权集中达到了巅峰。
现在，崇祯帝决定把这个时间提前了。
“至于庆阳府榆树湾那边……着三边总督杨鹤，派人去看一看。若榆树湾真有反迹，敢私藏火铳，荡平之。”
小小榆树湾，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崇祯自然不放在心里。
处理完这件事，崇祯不肯多休息，立刻开始继续批阅奏折。
……
紫禁城，文渊阁。
钱谦益和徐光启终于等到曹化淳送回的批奏。
徐光启看着崇祯在奏折上的批阅，愣了半晌：“这……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如何敢胡言乱语！此事干系重大，还请曹公公再向皇上请奏，我愿面见皇上，当面陈述。”
曹化淳：“哎呦我的徐大人呦。您快消停一下吧。皇爷什么脾气，您不了解吗？皇爷说您是胡言乱语，您就是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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