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女子能顶半边天

这些俘虏没资格去看神赐的清水，但在开饭时间，他们亲眼看到全村人排着队领饭。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一边给大家派饭，一边一句句叮嘱：
　　“这是神仙老爷赐给咱们的饭食，吃饱了要记着神仙老爷的恩情。”
　　全村人，人人都有干饭吃，人人都能吃饱。
　　在白米饭之外，每个村民还有一包咸菜，说是叫做榨菜，放进嘴巴里，嚼得嘎嘣脆，那叫一个香。
　　那榨菜，听说是用盐腌的，而且，入口咸香，用盐极多。
　　竟然用那么贵的盐来腌菜……不敢想象，这得多奢侈。
　　就连他们这些俘虏，每人也有一碗粥喝。
　　白米粥，筷插不倒的。
　　这比他们在山上寨子里，吃的还好呢。
　　但是，榨菜就没有了。
　　一组俘虏被绑成一串，蹲在一棵树下，各自端着一碗粥，双手捧着碗，一边吹着气，一边嘴凑到碗边上，转着圈喝。
　　热粥呼噜噜下肚，香甜可口。
　　俘虏王全一边贼溜溜地看着周围村民，一边凑近到身旁一名汉子耳边，压低声音：“成哥，咱们还跑吗？我看这个村子不缺吃的啊。他们一天竟然吃三顿饭，顿顿都是干饭，还有咸香的榨菜下饭，比地主老爷家吃的还好呢。”
　　在刚被俘虏的时候，这些土匪就商量着找机会逃跑。
　　不过，他们看着村民们不缺吃喝，村子里好像有吃不完的白米，顿时有点不想走了。
　　可大家都自认绿林好汉，怎么能为了一口吃的，就留下来给人当俘虏，还要不要面子了？
　　退一步讲，即使他们抛下面子，愿意留下来，身份也只是俘虏，不能跟村民们比啊。
　　为首的成哥吧唧了一下嘴巴，唇齿间还残留着白米的香气：“先不急。这两天，咱们每天都只有一碗粥，干的活又重，大家手脚都发软了，哪有力气跑？”
　　“若仓促行事，一旦事不成，榆树湾这些人，未必肯再放过咱们。不如等等。他们说了，七日之后，会给咱们干饭吃，也让咱们一天三顿吃饱了。”
　　“到时候，大家手脚有力气，跑起来更便宜。”
　　王全：“成哥说的对，不可仓促行事，要不然，跑不了反倒害了咱们自家性命。”
　　几个俘虏低声商量一番，很快达成一致。
　　他们本就不太想走，有了成哥这番话，更是有了由头，顿时心安理得。
　　不远处，一个看守他们的后生刚端了一碗白米饭过来，满满一碗，米粒晶莹剔透，上面放着几根榨菜，油乎乎的，看着就香。
　　那后生吃几口米饭，就一口榨菜，嘎嘣香。
　　几个俘虏看着，跟着咽口水。
　　王全：“咱们要是能跟他们一样，天天吃白米饭，就着榨菜，那该多好。”
　　成哥几人沉默不语，这也是他们的梦想啊。
　　换做以前，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算是见过世面，敢梦想一下了。
　　就在这时，村子里一阵哗然。
　　成哥等人都是神情一震。
　　王全：“发生了什么事？花栗鼠大哥带人来救我们了吗？”
　　花栗鼠没来，村民们都在朝着街口一处空地涌去。
　　只见一团白雾凭空出现，离地数尺高。
　　青天白日，如同见鬼一般。
　　村民们不但不害怕，反倒兴奋地大喊：“神仙老爷又显灵了。”
　　“神仙老爷又给咱们赐下宝贝了。”
　　那白雾之中，一样样物件叮咣掉落下来。
　　成哥等一众俘虏的眼睛，瞬间都瞪大了。
　　他们知道榆树湾有神仙。
　　他们也见识过神仙老爷借来日头光，让村民们在晚上照明，手中一截黑铁一样的东西，哒的一声打开，能映照出一道日头光来，把一大片天地都照得通亮如白昼一般。
　　但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神仙老爷显灵，赐下宝贝的过程。
　　一个个大物件，就这样凭空出现，从白雾中掉落下来，简直是太震撼了。
　　这些东西他们都没有见过，更加不认识，想来应该是天上的宝贝。
　　陈沣：“这是天上除魔的法器吗？”
　　小镰刀：“我猜是辟邪的。神仙老爷说过，这次饥荒死了太多人，可能会有瘟疫。”
　　里正沈长发点头，深以为然：“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些宝贝，定然是放在哪里，用来辟邪的。”
　　这次掉落下来的大物件数量很多，样式古怪，村民们围成一圈议论着，说不上这是什么东西，纷纷猜测着是做什么用的。
　　赵清玄听着他们议论，感觉饶有趣味。
　　“陈婉儿，告诉大家，这些东西，叫做机器，是用来制作咱们脚上穿的这些布鞋的。”
　　陈婉儿一喜：“神仙老爷，您是说，我们脚上穿的布鞋，是用这些天上的宝贝……鸡……”
　　“机器。”
　　“对。鸡气做的？难怪针脚这么细密整齐。”
　　陈婉儿学过女红。
　　看到好看的布鞋，很感兴趣，早就认认真真地研究过。
　　她越看，就越是心惊，也越是佩服。
　　这布鞋，真不愧是神仙赐下来的，不愧是神仙的东西。
　　现代大工业产业链下制作出的千层底布鞋，用料扎实，熟练工人操作机器缝制，针脚细密整齐，根本不是手工所能比的。
　　越是像陈婉儿这样懂行的古人，就越是知道这是如何的神妙，在她看来，用巧夺天工来形容，也不为过。
　　陈婉儿接着想到什么，一阵惊喜：“神仙老爷，您赐给我们这些鸡气，是想让我们来做千层底布鞋吗？”
　　赵清玄点头：“是的。我给你们提供原料，教你们如何使用机器，你带着村里人，来制作千层底布鞋。”
　　说着，他把平板传送过去。
　　陈婉儿已经学会操作平板，熟练地点开视频。
　　很快，她就沉浸其中，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天上的鸡气吗？
　　这鸡气上，长着一根粗大锋利的钢针，用脚一踩下面的踏板，那钢针不停地刺出，就像公鸡啄米一样，快得只能看到残影，一条条线，竟然就这样缝在鞋底子上，把一层层粗布缝制成了千层底……
　　太奇妙了。
　　紧接着，陈婉儿又是俏脸一红。
　　因为她看到，视频中把这些宝贝叫“机器”，而不是“鸡气”。
　　天上神仙用的字有些古怪，大多少了许多比划，但陈婉儿也能识得。
　　她刚才还以为，因为这些宝贝长得像公鸡，施展起来像是鸡啄米一样，所以叫“鸡气”呢。
　　真是丢死人了。
　　陈婉儿心思活跃，很快又被视频里的内容吸引了：“按照视频里的速度，岂不是一个人一天能缝制一百双……不，好几百双布鞋？”
　　她的心跳，都加速了。
　　以前娘还在的时候，缝制过布鞋。
　　爹是读书人，出门见人需要体面，得穿布鞋。
　　陈婉儿跟着忙活，对娘的辛劳体会极深。
　　娘很勤快，但是，纳一双鞋底往往也需要耗费数日时间，且娘亲手上要被铁针刺破好几次，让陈婉儿此时思及，依旧十分心疼。
　　而现在，有了这天上的机器之后，竟然忽而之间，就能纳好一双鞋底子，轻而易举，且更为美观结实。
　　陈婉儿以前做梦，也不敢梦这样的事情。
　　赵清玄：“勤快一些，一天几百双，是没问题的。布料之类，不用担心，我给你们提供切割好的鞋样，还有鞋帮子，你们建个作坊，只需要纳鞋底，上鞋，规整打磨一下，就能做出成品鞋子来。”
　　这时候，刘师傅等人已经赶制出一批切割好的鞋底和鞋帮。
　　赵清玄让他们搬到仓库里，把人打发出去之后，手机一扫，传送到榆树湾。
　　陈婉儿看着这一批料子，喜不自胜。
　　她对照着视频，拿着料子，试着操作。
　　在赵清玄看来，她笨手笨脚的。
　　但是，村民们看着陈婉儿坐在仙家宝物前，脚踩着下面的踏板，把踏板踩得上下翻飞，带着风一样。
　　宝物上面一根铁针，上下穿梭，留下一道道残影。
　　陈婉儿拿着一只切割好的鞋底子，把一层层的粗布整理好，放在那根铁针下，双手拿捏着。
　　那根铁针飞快地扎在鞋底子上，咯噔咯噔声响悦耳。
　　铁针游走过去，就在鞋底子上缝出一条线来。
　　只是片刻功夫，一只鞋底子就纳好了。
　　又快又整齐。
　　全体村民：“哇。”
　　一众俘虏：“嘶。”
　　陈婉儿：“嘻嘻。”
　　里正沈长发大喜：“神仙老爷保佑！有了这些仙家宝贝，以后咱们村子就不缺布鞋穿了。不，不但不缺布鞋，咱们在完成神仙老爷的任务之后，还能多做一些，拿到城里去卖。这么好的布鞋，官老爷们肯定喜欢，一定能卖上大价钱。”
　　“有了钱，能买粮种种地，能交税银。这天，不可能一直不下雨。扛过今年，说不定明年风调雨顺，咱们都能活下去了啊。”
　　“谢谢神仙老爷救苦救难！”
　　沈长发越说越是激动，老泪纵横，跪下叩头。
　　虽然这两天赵清玄一直赐下粮食和清水，管村民们吃喝。
　　但在村民们朴素，总是靠人投喂，心里不踏实。
　　神仙老爷是个好神仙，这是确凿无疑的。
　　但好神仙老爷，也不能无缘无故，总是给他们粮食吃，给他们清水吧？
　　万一哪天……他们只是说万一，哪天神仙老爷出去仙游，找神仙好友下棋喝酒，忘了给他们投喂，他们岂不是要饿死了？
　　只有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他们才踏实。
　　如果能风调雨顺，地里能长出庄稼来，他们才能真真正正安心。
　　赵清玄默然。
　　多好的老百姓啊。
　　可惜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些人大半都是要被饿死的；或许剩下小半，也得被卷裹从了贼，成为流贼，未必能活得过明末乱世。
　　“叩谢救苦救难的神仙老爷。”
　　村民们浪潮一样跪倒在地。
　　赵清玄看着视频中那一张张虔诚中带着兴奋的脸，沉默片刻。
　　可惜，这些村民们期待的风调雨顺的年景，可见范围之内，是不会有了。
　　明末小冰河时期，这气候是真的操蛋。
　　尤其陕西，更是重中之重的灾区。
　　在赵清玄的记忆中，明年，也就是崇祯四年，旱灾会继续，而且，更加严重。
　　但是，在后年的崇祯五年，陕西又回遭遇洪灾。
　　在之后，就是连年旱灾了。
　　一直持续到清军入关之后，小冰河时期结束，天灾随之而去。
　　整个华夏大地，变得风调雨顺，年年五谷丰登。
　　那是大明百姓望眼欲穿也等不来的好年景。
　　只可惜，彼时的百姓，已经剃发易服，与人为奴了。
　　这简直是上天跟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开的一个大玩笑。
　　……
　　陈婉儿跟里正沈长发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他们被做工选人手的事情，给难住了。
　　村里三百多口人，青壮男女就有二百多人。
　　只因为这几年闹饥荒，老弱熬不过来，大多都死了。
　　他们不缺人手，但是，不知道该选男人还是女人。
　　陈婉儿：“我看，这活应该交给我们女人。缝衣纳鞋，本来就是我们女人的事情。”
　　沈长发的眉头皱了皱：“在家缝衣做鞋，的确是你们女人的事情。但是，神仙老爷说了，让咱们建个制鞋作坊，看这些机器，有纳鞋底的，有上鞋的，还有打磨的……也不是一个人在家能做得了的。这又不一样了。总不能让女人们到作坊里抛头露面吧？”
　　陈婉儿心里有些不服，但她没敢说什么。
　　她从小听的，就是三纲五常那些道理，说不出“大逆不道”的话来。
　　陈婉儿：“不如问问神仙老爷吧。”
　　赵清玄：“女子能顶半边天。这制鞋作坊，就选女工吧。”
　　陈婉儿一喜：“谢谢神仙老爷。”
　　她话音刚落，神仙老爷就给了指示，原来神仙老爷一直看着他们呢。
　　女子能顶半边天……
　　赵清玄这句话，让陈婉儿不断在心里回味着，越回味，就越是感觉妙不可言。
　　神仙老爷，是站在她们女人这边的啊！
　　真是太提气了。
　　沈长发则是瞪大了眼睛。
　　女子怎么就能顶半边天了？
　　他是里正，是村子里最保守的老人。
　　他敬天地，敬神仙老爷，敬君父……
　　他之所以敬重陈婉儿，也是因为陈婉儿是神仙老爷在凡间的话事人，因为陈婉儿代表的是神仙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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