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善良聪明鲛人19
上岸已经一个月了。
三十多个日夜轮转，潮汐涨落。
南时在岸上学会了很多事。
学会熟练地用双腿走路，学会辨认红绿灯，学会手机购物上网拍照，学会在超市货架前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亚瑟的公寓在纽波一栋临海的楼里，楼下停着的车比M国大多数人一辈子的收入还贵。
上周，隔壁搬来个网红，每天在阳台直播健身，亚瑟也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神经，总说他想让隔壁住客换个健身场所。
南时倒是没太多感觉，但也任由亚瑟忍受不住的去说，也不知道亚瑟是怎么处理的，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邻居最后还是换了健身场所。
这件事对南时的影响不大，她还是喜欢坐在阳台看海，一看就是很久。
陆地的海和海底的海是不一样的。
海底的海是包裹着她的存在，是家园。而陆地的海是远方的风景，是潮汐涨落。
“在看什么？”
亚瑟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曲奇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海。”她说。
亚瑟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傍晚，海是深蓝色的，夕阳为大海铺了一层薄金色。几艘晚归的渔船正缓缓驶向港口，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想回去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
南时收回目光，看着亚瑟的侧脸。
一个月了，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一次比一次小心。好像生怕她点头，又好像生怕她明明想回去却不说。
“不想。”
亚瑟转过头，蓝眼睛里有一点亮。
“真的？”
南时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了一块曲奇——这是亚瑟新学会的甜品，巧克力软曲奇，边缘烤得微焦，中间还是软的。
“这个，”她说，“海里没有。”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那个笑容从眼尾一直蔓延到嘴角，像落日之后终于升起的星光。
“那我明天做别的。”他说，“你想吃什么？”
南时想了想。
“那个……脆的。”
“薯片？”
“嗯。”
“还有呢？”
“嗯……饺子。”
“饺子我还包不好……不过好吧，我会变好的。”
“嗯。”
亚瑟笑起来，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又拿起手机备忘录开始打字。
南时望着亚瑟的背影。
他有着一头在晚霞下都有些耀眼的金发，却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居家裤，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南时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的海。
这样的日子确实很祥和，但任务可不能落下啊。
***
南时第一次见到塞缪尔·温斯顿，是在七月的第二个周四。
那天的阳光很好，好到有些灼人。
亚瑟早上出门前还在门口磨蹭了十分钟——系好领带又解开，解开又系上，最后干脆把领带塞进口袋里。
“真的不用我陪？”他第三次确认，“手机带着吗？会用Uber了吧？要是迷路了就给我打电话。”
亚瑟的哥哥里奥昨天和亚瑟通了电话，说了今天下午有个会，亚瑟一定要参加。
这样一来，今天中午去餐馆吃饭的就只有南时一个人了。
亚瑟也试探性地问过南时，要不就别去了，但南时坚决地反对，说这个中餐馆味道很好，自己隔了四天没吃，现在可馋了。
亚瑟这才遗憾作罢。
但现在亚瑟又不安分了，南时也不惯着，毕竟这个餐馆是一定要常去的，所以——“亚瑟。”
“嗯？”
“你话很多。”
亚瑟噎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好好好，我不说了。那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门关上。
南时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地图。
那家店在港口区东侧的老城区，离这里不算太远。坐五站地铁，再走十分钟就到了。
她穿上浅口的平底鞋，拿起帆布包，推门出去。
——那家店叫“椿记”。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深处，门脸灰扑扑的，招牌上的字都已经褪色。
南时第一次来是和亚瑟一起的。两人在槐树巷里走了两遍，才看见那扇几乎和墙融为一体的木门。
南时吵着要来时，亚瑟还嘀咕了一句“这个地方的吃的会好吃吗”。
后来她们发现，这家店是那种真正的宝藏——老板娘林姐是Z国人，做的中餐比城里本地的其他餐厅都要地道。
南时如今也来过三四次了，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木门。
椿记不算出名，今天也不是周末，根本就没什么人来。
这会儿，店里的四张桌子还全空着。
听见声音，林姐从收银台后面抬起头，见是熟客，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小南来啦！”
林姐移民过来二十多年了，说话也还带着些江南的软糯，放下账本站起身，林姐热情地招呼：“怎么这个点来？平时不都是晚上跟小亚一起来？”
“他今天有事。”南时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我自己馋了。”
林姐笑出声：“馋了好，馋了才显得我手艺好。今天有新鲜的鲈鱼，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
“行，再来个你爱吃的糖醋小排？汤是冬瓜排骨，炖了一上午了。”
南时点头，又补了一句：“少放点糖。”
“知道知道，你上次说了，我记得。”林姐麻利地在点菜单上划了几笔，转身进了后厨。
南时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巷子很窄，阳光只能斜斜地照进来一小片，落在窗台的绿萝叶子上，泛着油亮的光。
很安静。
很舒服。
木门又被推开了。
南时下意识抬眼望去——
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来人很高。站在门口，逆着光，南时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见轮廓——宽肩、窄腰、腿很长。
还有那一身与这家小店格格不入的气场。
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小臂。衬衫下摆收进裤腰，勾勒出腰线的轮廓。他站在那里，仅仅是站着，就让这间昏暗的小店显得逼仄起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也没料到这个时间店里会有人。
然后他关上门，迈步走进来。
南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发色很深，接近纯黑，眉眼深邃，眉骨很高，鼻梁挺直。
那张脸上既有西式的深邃立体，又有东方式的含蓄内敛。眉眼的弧度，颧骨的走势，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韵味。
矛盾。
但又该死的协调。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很淡的灰蓝。
他很高，应该有一米九以上。
衬衫下的肩膀很宽，腰却窄，典型的倒三角身形。手腕上没有表，没有任何饰品，干净得近乎寡淡。
他站在那里，像是走错了片场。
南时看着塞缪尔，第一感觉就是——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的疏离。
南时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那一瞬间极短，又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
【塞缪尔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10】
他走向收银台。
林姐正好端着菜出来，一见他就笑了：“塞缪尔？今天怎么有空来？”
塞缪尔。
南时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来了这么多次，终于，见面了。
塞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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