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善良聪明鲛人6
月光下，大海还非常平静。
亚瑟·莱恩坐在驾驶舱的船长椅上，赤脚搭在控制台边缘，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威士忌杯。杯中的冰块早已融化大半，酒液被稀释得寡淡，他也没在意。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发的ins——一张月光下的自拍，配文：“Tonight， I keep solitude with the sea.（今夜与海独处）”
Followers在下面疯狂刷屏，他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无聊。
亚瑟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冰块磕在牙齿上，他嚼了两下，嘎吱作响。
他喜欢这样——一个人漂在海上，离那些该死的家族晚宴、慈善酒会、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足够远。
在这里，他可以只是亚瑟。一个爱玩、爱冒险、不想继承家业的纨绔次子。没人指望他什么，他也乐得轻松。
海风从敞开的窗吹进来，亚瑟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远——明天该去哪儿？也许去那座据说有古老沉船的海域看看，或者干脆一路向南，随意漂流……
这样想着，亚瑟感觉到风变了。
亚瑟皱了皱眉，睁开眼看向窗外。月亮明亮，但海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白色浪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不对劲。
亚瑟坐直身体，放下酒杯，点开船载的气象终端——屏幕跳出来的结果是：近洋海域，晴，风力二级，浪高零点五米。
他又刷新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卫星云图上，这片海域更是晴空万里。
“搞什么……”
亚瑟话没说完，船身猛地一晃。酒杯从台边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渣。他没顾上看，直接切到手动驾驶模式，同时按下海事对讲机的16号紧急频道——
刺啦。
只有电流杂音。频道被彻底干扰。
亚瑟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抬头看天。
月亮还在。但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来，几秒之内，月亮被吞没，星辰被吞没，整片天空黑得像被扣上了一只锅。
这不合常理。
但现实没有给亚瑟思考的时间。
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下来。
不是一道，是一整片。
惨白的光撕裂夜空，照亮了翻涌的海面，照亮了已经卷起两三米高的浪头，照亮了亚瑟自己那张终于绷不住的脸。
“Jesus Christ——!”
雷声炸开的瞬间，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舷窗上，砸在甲板上。
亚瑟操控方向盘，将船头对准浪涌方向，最大程度减少侧翻风险。船载的自动求救系统本应触发定位发射，可仪表盘上的应急指示灯却毫无反应。
风更大了。
船身猛地倾斜。
亚瑟被甩向一侧，肩膀狠狠撞在控制台边缘。警报声尖啸起来，仪表盘上的红灯疯狂闪烁。
海水从尚未完全关闭的舷窗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衬衫和裤子，甚至还有海水冲进了嘴里。
冰冷。咸涩。
第二个浪更高。
这一次，船尾被整个掀起。亚瑟听见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可能是护栏，也可能是天线。游艇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重重落回海面。
再次撞击。亚瑟牙齿狠狠磕在一起。他尝到了血的味道。
控制台彻底熄灭了。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游艇只能随着海浪无助地起伏、旋转。
更糟糕的是，游艇应该是严重受损了，开始倾斜下沉。
“FUCK——”
亚瑟挣扎着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海水，踉跄着冲出驾驶舱，当机立断地放弃了抢救这艘船。
甲板上全是水，滑得像溜冰场。
他抓住栏杆，稳住身体，脑子里飞快地转——救生圈。信号弹。紧急定位发射器。
亚瑟摸到了救生圈，套在身上，又摸索着找到信号弹发射器。
然后他抬起头。
月光早已无踪，天空被翻滚的乌云彻底遮蔽。
“轰——！”
数道闪电伴随着雷声，又毫无征兆地劈下来。
天地一瞬煞白，亚瑟刚好看到又一个浪压过来。
那浪太大了。大到亚瑟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不是“我要死了”，而是——
这他.妈是特效吧？
他愣了这瞬的神，身体剧烈颠簸。
然后信号弹发射器脱手了。
落入咆哮的海水，瞬间消失不见。
亚瑟愣了一秒。
下一秒，巨浪拍上来。
他没有抓住任何东西。
然后他就被卷了进去。
身体腾空。
他对这种感觉不陌生。他跳过伞，蹦过极，玩过翼装飞行——但那都是安全的，有保障的，有他.妈一整队人在下面给他兜底的。
不是这样。
闪电再次亮起。惨白的光里，亚瑟看见自己那艘崭新的圣汐克在巨浪中彻底倾覆，像一只溺水的白色巨兽，缓缓沉入墨黑的海水。
然后他坠入海中。
冷。
刺骨的冷。
海水灌进喉咙，灌进鼻子里，灌进肺里咸涩烧灼着全身。
亚瑟本能地向上划，头露出水面，大口喘息——又被下一个浪压下去。救生圈还在身上，但那点浮力在这种浪面前，根本没有。
体力在流失。意识开始模糊。
二十四年的人生在亚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不是那种电影里的走马灯，而是混乱的、碎片式的闪回。
母亲的脸。
哥哥的声音。
第一次独自出海时的那种兴奋。
社交平台上那些点赞和评论。
还有那些他从来不在人前说的——他其实知道别人怎么看他。
纨绔。废物。靠着家族财富挥霍人生的废物。
明早的新闻会怎么写？《莱恩家族次子海上遇难，冒险王子的最后航行》？
社交媒体上会是一堆假惺惺的哀悼。那些叫他老公的粉丝会发蜡烛emoji。家族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会松一口气。
又一个浪头把他卷入水下。
这一次，他挣扎的力气小了很多。
眼前发黑。肺像要炸开。他随着重量下沉——
然后他看见了光。
是银蓝色的光，从深不可测的海底缓缓浮升。
像什么？
像什么来着？
亚瑟大脑吃力的努力运转——像星辰坠入深海，然后逆流而上。像他小时候看过的那本童话书里画的插图。像……
光越来越近。
在模糊且清晰地窥得的那一瞬，亚瑟想起了——像坠落的星辰逆流而上，像最深沉的梦境化为了实体。
墨黑长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不像人类该有的样子。
她穿着什么？亚瑟看不清，只看见那材质像是最轻软的海雾织成的，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
而她的下半身——
不是双腿。
是一条鱼尾。
银蓝色的鱼尾。
修长。流畅。
那鳞片在海水中泛着光，像是把月光揉碎了披在身上。尾鳍是半透明的，像最轻软的薄纱，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鲛人。
这个单词从亚瑟混沌的意识深处浮上来。
传说中的生物，只存在于童话、诗歌和水手醉后呓语中的生灵。
亚瑟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濒死的幻觉。
真是要死了吗？
否则的话他看见了什么？
鲛人——！哈哈！
这是幻觉。濒死的幻觉。
然后她伸出手，托住了他。
手臂绕过他的后背，揽住他——那触感是真实的。冰凉的，柔软的，有力的。
下一秒，她带着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潜。
几乎只是几秒，他已经破水而出。
亚瑟大口呼吸，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他喘着气，低头看向依旧托着自己的她——
月光重新出现了。
眷念地落在她身上。
落在那张不真实的脸上。落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落在她银蓝色的尾鳍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还托着他。
她救了他。
亚瑟的大脑一片空白。
【亚瑟好感度+30】
【当前好感度：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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