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这次，我们认栽了
华山，一连几天没有动静。
天兵还围着，但围而不攻。营帐里安安静静，连战鼓都没人敲了
翠云宫里也安安静静。路平安每天做饭、喂狗、劈柴，杨婵晒草药、打坐、喝茶，日子过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清晨，西边的云海忽然翻涌起来。
一道金光自西天尽头破开混沌，初时微如星火，转瞬便漫卷八荒。
天外传来梵音，渺渺茫茫。
天兵们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朝着西边的方向，弯下了腰。
一朵九品金莲自金光中缓缓浮出。
莲台不大，只有丈许方圆，但上面的霞光铺展开来，铺了满天。
莲台上端坐一尊金身佛陀。面如满月，目若青莲，螺髻庄严，金袍覆身。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下方。
如来佛祖。
华山，翠云宫。
路云峥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到一半，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片铺天盖地的金光，脸色变了。
“爹，如来来了。”
路平安从灶台边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头看了一眼。
金光太亮了，亮得他眯了一下眼。
“嗯，知道了，你们按计划躲长安，我去应对。”
杨婵从洞府里走出来，手里托着宝莲灯，她把灯递过去，路平安接过来，挂在腰间。
“相公，你要小心。”
“放心。”路平安拍了拍她的手背，“他们困不住我。”
路云峥看了他爹一眼，点了点头。
“走。”
三个人，六条狗，站到了院子里。
岩石像水波一样荡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三人六狗跳进去，岩石在他们头顶合拢，无声无息。
地面恢复了原样，连裂缝都没有一条。
路平安站直了身子。
他解下围裙，整了整衣领，把腰间的宝莲灯正了正。
镇岳战刀出现在手中。
他提着刀，起了云头，直上半空。
云头停在半空中，与如来的莲台平齐。
两人隔空相望。
路平安不再藏拙。
六转炼体的气息全开。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
如来开口了。
“施主，真好算计，藏得也深。”
路平安笑了笑。
“低调，低调。”
如来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既然挡住佛路，就让贫僧来镇压你这变数吧。”
路平安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如来，目光平静。
“和尚，想好了再出手，一旦出了手，就等于结仇了。搞不好，真不死不休。”
如来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金光大手开始成型。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掌纹如山脉，指尖如峰峦。
大手缓缓下压。
不是压路平安，是压华山。
路平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
镇岳刀举起，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火焰山喷发的那一刻。
“斩。”
一道刀光从刀尖飞出。不是劈向大手，是劈向大手的掌心。
刀光不大，只有丈许，但凝练得像一柄真正的刀。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一道黑色的裂缝，裂缝边缘冒着火星，发出滋滋的声响。
刀光撞上金光大手。
“轰。”
大手震动了一下。掌心的金光暗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但没有碎。
路平安的第二道刀光紧跟着飞起。
比第一道更快、更沉、更准。两道刀光一前一后，落在同一个点上。
“轰。”
金光大手从掌心开始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从掌心爬到指根，从指根爬到指尖。
然后轰然碎开。
如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糟了，八九玄功？”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但路平安听见了。
路平安没有回答。
天空中，三道更大的金光大手同时成型。比第一只大了一倍，三只手从三个方向压向华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三只手同时下压，把华山罩在中间，像三座山从天上砸下来。
路平安仰头看着那三只大手，深吸一口气。
镇岳刀在手中一转，刀身嗡鸣，像活物在叫。
六道刀光接连飞起。
六刀齐发。
刀光与金光相撞，发出六声连在一起的巨响。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一声接一声，快得像连珠炮，震得华山的山峰都在颤抖。石头从山顶滚落，砸在山谷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只大手同时碎裂。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被打碎的琉璃盏，一片一片。
路平安收刀。
他看着那漫天的金色碎片，又看着如来。
“和尚，有句俗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华山要不让给你玩，我去你们灵山玩你们庙如何？”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从云头上一沉。
像一块石头坠入水中，无声无息。岩石在他身边像水波一样分开，泥土像水流一样向两边退开。他的身体没入地面，消失得干干净净。
岩石在他身后合拢，泥土恢复了原样，连一个坑都没有留下。
地行术。
如来坐在莲台上，看着路平安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此人会地行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观音听懂了。
会地行术，有大罗修为，有宝莲灯护身，有八九玄功炼体。这样的人，往地底一钻，你上哪儿找去？
如来闭上眼睛，掐指算了算。
算不到。
宝莲灯屏蔽了三界窥探，他什么都算不到。
他睁开眼，看着华山的方向。
“跑不了的庙吗？”
观音驾着云头来到如来跟前，合掌行礼。
“佛主。”
“人已经跑了，我们可能有麻烦了。这趟白来了。”
“灵山还有弥勒佛坐镇。”观音说。
如来摇了摇头。
“此人会地行术，还有宝莲灯，八九玄功，还是大罗。”他顿了顿，“是抓不住的泥鳅。”
观音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被撸秃了的柳树枝。
“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多底牌，不太好办。”
如来看了她一眼。
“大士，你留在此地。”他说，“我回灵山坐镇。”
观音合掌。
“好，佛主。”
如来足下生莲。
观音站在云头上，看着如来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华山。
她收回目光，没有回营帐，就在云头上坐了下来，闭目打坐。
三天后。
灵山。
路平安来灵山已经两天了。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动手。他在灵山周围的山头上转悠，拿着一支千里镜，观察着山下的动静。
比起实际的攻击，未知的威胁才更让人难受。
他不着急。
灵山已经严阵以待了。菩萨、金刚、罗汉日夜巡逻，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被盘问三遍。
第四天。
清晨，天还没亮透。
灵山东南方向，十座庙宇几乎同时崩塌。
被一道刀光从中间劈开的。从天而降的刀镰，把佛像从中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没有惨叫。
十座庙，静悄悄地变成了二十座半座庙。
如来的讲经声停了。
他睁开眼，很平静。
“佛祖，东南十座庙宇，全被劈成了两半。”文殊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控制。
“伤亡如何？”如来打断了他。
文殊愣了一下。
“无一伤亡。人活着，庙被砍成两半了。砍得非常精准，从正中间劈开，一分不差。”
殿中安静了一瞬。
普贤抬起头，皱起眉头。
“他这是何意？”
文殊又开口了。
“他这是示威？”
如来没有回答。他看着殿门外，目光穿过云海，落在很远的地方。
“跑不了的庙，”如来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面对这种人，还是及时止损最好。”
他皱起眉头。
殿中又沉默了一会儿。
如来抬起头，看着观音。
“两张船票，大士，你去化解。”
观音垂下眼帘。净瓶中的水晃了一下，荡出一圈涟漪。
“这次，我们认栽了。”
如来闭上了眼睛。
殿中没有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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