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姻缘红绳

西海上空飘着一个特大的木筏。木筏是用整根的千年铁木扎成的，宽三丈，长八丈，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海浪打上来，它晃都不晃一下。

木筏上盖着一座白房子，白墙白瓦，连门窗都是白的，干干净净的。

白房子外边，一个白衣姑娘在煮茶。茶炉是青石的，茶壶是紫砂的，炭火是上好的银丝炭，烧起来没有烟，只有一点点热浪。

姑娘坐在蒲团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托着腮，眼睛盯着海面，目光有些发直。

“一个月了，”她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了，“夫君怎么还不上来？”

话没说完，不远处水面上突然炸开。一道身影从海底冲天而起，带起的水柱有十几丈高，水花四溅。

那身影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木筏上。

路云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袍滴水，但笑得很开心。

他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往甲板上一扔，“咚咚咚”，几个超大的海螺滚了一地，最大的那个比海碗还大。

“二囡。”他喊了一声。

武眉站起来，手里还握着蒲扇。她看着路云峥湿漉漉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夫君。”

“我们的事还没跟爹娘说呢。”

武眉放下蒲扇，走过去，帮他解腰间湿透的腰带。手指很灵巧，几下就解开了。

“那不是早晚的事吗？”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耳尖红红的，“你非要先来西海。”

“嘿嘿。”路云峥笑着，也不反驳。

“怎么样？”武眉抬起头，看着他，“这次收获大不大？”

路云峥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次彻底融会贯通了，我们吃完饭，准备回南瞻部洲吧。”

“嗯。”武眉应了一声，转身去生火。

很快，木筏上升起了炭火。武眉把海螺肉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铁丝网上。

螺肉雪白，带着淡淡的海腥味，一碰到炭火就卷起来，边缘微微焦黄，香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烤得很专心，时不时翻一翻，撒一点点盐。

路云峥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线条很柔和，睫毛也很长。

“我们直接回长安吗？”武眉问，眼睛还盯着螺肉。

“先回长安。”路云峥说，“等你到了天仙境界，我们再回华山。”

武眉的手顿了一下。

“好。”她说，声音轻轻的，“我感觉我离突破不远了。”

西海上，虾兵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年了，又有人来西海深处练刀了。

这人气势比当年的深海刀仙更恐怖，出刀毫无分寸，一刀劈下去，龙宫就晃三晃。这一年，龙宫天天维修宫殿，工匠们的锤子就没停过。

水晶宫里，西海龙王敖闰坐在宝座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眉头拧成了疙瘩。

“父王，”大太子敖摩昂站在下头，手里也捧着一本账册，脸苦得像吃了黄连，“这维修费已经赶得上过去一百年的了。”

敖闰翻了翻账册，数字刺得他眼睛疼。他合上账册，叹了口气。

“先加固一下，”他说，“精装等结束了再弄。”

“父王，”敖摩昂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去跟那人沟通一下？”

敖闰看了他一眼。

“算了。”他摆摆手，“最近动静越来越小了，快突破了吧。”

敖摩昂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时间匆匆，又过了三十年。

月光菩萨把月老灌醉的时候，月亮正圆。月光洒在天庭的琼楼玉宇上，洒在瑶池的水面上，洒在月老的姻缘殿上，银白一片。

月老趴在石桌上，已经喝了不知多少壶桂花酿。他的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老弟，”他舌头都大了，“西方教那么好吗？几千年来，你都不来看我一次。”

月光菩萨坐在他对面，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又放下。他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悲悯之色，看着月老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哥，”他说，“身不由己啊。那地方也得看人脸色干活儿。”

月老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找我喝酒，是受人之托？”

月光菩萨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瞒不过老哥您。”

月老嘿嘿笑了两声，又灌了一杯。

“让我喝醉可不容易。”

月光菩萨从袖中取出乾坤袋，往桌上一倒，“咚咚咚”，三桶酒滚出来，桶身上刻着梵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我乾坤袋里还有三桶药师果酒，罗汉果酒。”

月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凑过去，抱起一桶，闻了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还差不多。”

桂花酿一壶接一壶。月老趴在石桌上，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手里还攥着一根没系完的红绳，红绳的另一头拖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月光菩萨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拿起红绳起身往华山飞去。

夜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天庭的仙气和凡间的烟火气。月光菩萨飞得不快，他望着前方的华山，山影在月光下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他站在华山上空，低头看着翠云宫。宫里灯火微明，隐约能看见几个身影在走动。

他从袖中掏出一根红绳，念动法决，红绳像一条灵蛇，从他手中滑出，朝翠云宫飘去。

红绳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它飘飘悠悠地往下落，穿过云层，穿过雾气，眼看就要落进翠云宫的院子里。

月光菩萨忽然眉头一皱。

红绳被什么东西踩住了。

他忙念咒召回。红绳从下方飞回来，绳子上踩着一块黑印子，是狗爪印。

这么细得红绳上怎么看出狗爪印？  反正他看出来了。

月光菩萨看着那块黑印子，沉默了很久。

这华山上的狗，能发现红绳。

他收起红绳，转身飞回天庭。

月老趴在石桌上，睡眼朦胧地抬起头。

“老弟，这么快就回来了？”

月光菩萨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老哥，红绳被阻了。没成。”

月老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根更粗的红绳，递给月光菩萨。这根红绳有小指粗，通体赤红，像浸了血。

“给你换个更高级的。”

月光菩萨接过红绳，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红绳中蕴含的法力，比之前那根强了不知多少倍。

“谢谢老哥。”

他起身，又往华山飞去。

小黑今天值班。

它趴在翠云宫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眼睛半闭半睁。月光洒在它身上，黑色的毛皮泛着银光。

忽然，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朝空中望去。一根红绳从天而降，比上次那根粗多了，有小指那么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小蛇，朝翠云宫的方向飘去。

小黑站起来，后腿一蹬，跃起一丈高，前爪精准地踩住了那根红绳。

红绳在它爪下扭动，像一条活蛇，挣扎着想逃走。小黑低头看着它，歪了歪脑袋，心想这东西怎么还会动？

红绳扭了几下，忽然不动了，然后“嗖”地一下，从小黑爪下滑了出去，飞回天上。

小黑愣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它趴回去，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竖着。

没过多久，那根红绳又来了。这次更粗，有拇指那么粗，它从天上飘下来，直奔翠云宫。

小黑站起来，后腿一蹬，又踩住了。红绳在它爪下疯狂扭动，力道比之前大了许多，几乎要从它爪下滑出去。小黑低头看着它，心想这是什么东西，要不要下口？

红绳还在挣扎。

小黑叫了几声，把狗子们都叫来了。

大黑、二黑、三黑、四黑、五黑、小黑，六只狗围着那根红绳，歪着脑袋看。红绳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像一条受了惊的小蛇。

“汪汪，”小黑叫了几声，“不会是蛇变的吧？你看还在动。”

大黑凑过去闻了闻，又缩回来。

“汪汪，没有蛇的味道。怎么会有酒的味道？”

“汪汪，”二黑说，“烧了吧。”

小黑点了点头，张嘴喷出一口火。火不大，却极热，落在红绳上，红绳慢慢的燃了起来。

燃得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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