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就用这个,用十年,元婴
刘伯钦一家太好客。路云峥推不过,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便辞别了刘伯钦一家,沿着山道继续往东走。
三个年轻人送他到村口,最小的那个还塞给他一包干粮,硬邦邦的杂粮饼子跟肉干。
走了半个月,路云峥来到了长安。
长安城的城墙还是那么高,青灰色的砖石垒得严丝合缝,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城楼上的旌旗换了新的,“唐”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路云峥站在城门外,抬头看着那块刻着“长安”二字的石匾,愣了一会儿。
走了十年,还是长安城最大、最繁华。离开时他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孩子,提着刀跟在父亲身后,看什么都新鲜。
回来时他已是二十三岁的青年,肩背宽厚,腰杆笔直,站在人群里比周围的人都高出大半个头。
他收回目光,迈步进城。
西大街,那个算命的还在。
卦摊摆在老地方,一张旧木桌,一把竹椅,桌上铺着块发黄的布,布上画着八卦。算命的穿着灰布袍,戴着道巾,手里捏着把折扇,正半闭着眼打盹。
路云峥从他面前走过,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一眼。
算命的眼皮跳了跳,睁开一条缝,看见那张脸,眼睛猛地瞪大,然后又赶紧闭上,转过头去,假装在打盹。
但他放在桌下的腿,在瑟瑟发抖。
“那个小孩儿又回来了。”
路云峥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自家的庄园,好像比以前更新了。院墙重新粉刷过,白得发亮,门前的石阶换了新的,青石铺面,磨得光滑,两扇朱漆大门也重新上过漆,门环擦得也锃亮。
路云峥推开院门,进了前院。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比十年前更粗了,树冠遮了半亩地,风一吹,树叶沙沙响。他穿过前院,进了中院。
中院的石桌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料子极好,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簪头垂下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气度非凡。
那女子也看到了路云峥。
两个人隔了几丈远,四目相对。
路云峥站住了脚。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圆润的脸颊,弯弯的眉,眼睛大而很亮,嘴角微微翘着。
十年过去,儿时的玩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间少了当年的稚气,多了几分从容和贵气。
“云峥,你回来了?”她先开了口。
“二囡?”路云峥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武眉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肩上,从肩上移回脸上。她点了点头。
“我已经元婴了。”她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能跟得上你了吧?”
路云峥愣了一下。他当年随手教她的那本《黄庭内景诀》,是爹爹让他看的启蒙书,她就用这个,用十年,元婴。
这种速度,天之骄子啊。
被武眉盯着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武眉主动上前,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
路云峥的脸红了。
“看你满身灰尘的,”武眉松开他的手,转身往屋里走,“我先烧个水给你洗澡吧。”
“不用那么麻烦。”路云峥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她握着的姿势。
“要的。”武眉头也不回,“你等我一会儿。”
路云峥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厢房门口。过了片刻,他又看见她端着木盆进进出出,往灶房里送水。
路有和路沅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兄妹俩站在廊下,看着路云峥,脸上带着笑。
“少主,您回来了。”路有拱手。
“你们还好吗?”路云峥收回目光,看着他们。
“我们这里很好。”路沅接话。
“对了,老爷呢?”
路云峥沉默了一下。“去找我妈了。这里应该不回来了。”
路有,路沅愣了一下。路有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路沅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边武眉已经把洗澡水准备好了。
“云峥,可以洗澡了。”她的声音从厢房里传出来。
路云峥被拉进了厢房。厢房里放着一个大木桶,桶身是柏木的,箍着三道铁圈,里面盛满了热水,热气腾腾,白雾弥漫。
桶边搭着一条干净的棉布巾,旁边的小凳上放着皂角和梳子。
“你先洗一下,”武眉把门带上,“我给你准备换洗衣服。”
脚步声渐渐远去。
路云峥脱了衣袍,迈进浴桶。热水没过腰身,热气熏得他毛孔张开,浑身的疲惫一点一点地被泡了出来。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泡到一半,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只细嫩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手指微凉,掌心温热。
路云峥猛地睁开眼,身子一僵。
“你怎么进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给你搓搓背。”武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的。”
“是我愿意的。”
路云峥不说话了。他感觉到那双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搓着。
他没有回头。武眉也没有再说话。
厢房里只有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华山,翠云宫。
洞府深处,宝莲灯悬在半空,柔光如水,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温润的光晕里。光晕之中,路平安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他的身上没有金光,没有灵光,甚至看不出任何修炼的迹象。他就那么坐着,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在午睡的胖子。
但杨婵知道不一样。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年零一百六十六天。
三年多来,路平安的身体一直在变化。前两年,他皮肤下的光时明时灭,像一颗正在孵化的蛋。
那些光在他的经脉里游走,他的身体时而发烫,时而冰凉,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但她始终没有动。她只是坐在旁边,守着宝莲灯,看着他的脸。
第三年,那些光开始平稳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越来越久。
直到今天。
路平安皮肤下的光不再是平稳的一明一灭,而是急促地闪烁着,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要冲破皮肉的束缚冲出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在拼尽全力扛着那座山的颤。
前五转是炼体,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块铁,反复锻打、淬火、成型。六转不一样。
六转是炼神。不是把自己的身体炼成兵器,而是把自己的意志炼成道。
路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年来,他的眉头第一次皱起来。
杨婵站起身。宝莲灯从她手中飘起来,悬在路平安头顶三尺处。灯焰忽然暴涨。
路平安的眉头松开了。他的呼吸恢复了平稳。
六转。成了。
他缓缓睁开眼。
杨婵看见他的眼睛,愣了一下。三年前他的眼睛是平静的,像一口深潭,看不见底。现在他的眼睛也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不是深潭的平静,是大地的平静。
他看着杨婵,看了一会儿。
“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三年零一百六十六天。”
“比预计的长了。”
“嗯。”
路平安沉默了一瞬。他看着杨婵的脸,她的脸上没有倦意,眼底却有一圈淡淡的青。三年多,她一步没有离开过这个洞府。
“真辛苦你了。”他说。
杨婵摇了摇头。
“我们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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