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怎么想不出还有这号人呢
“爹,刚才那一刀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路云峥跟在后头,还在回味那半座塌了的山。
他手里比划着,刀在半空划来划去,像是在模仿那一刀的轨迹。
“那是爹的天赋。”路平安头也不回,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你也胖起来试试。”
路云峥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板。又想想娘亲那张脸,想起她看见爹发福时那嫌弃的眼神,打了个寒噤。
“爹,我还是不要了。”他把刀往肩上一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是也胖了,娘亲会疯的。”
“不愿意就算了。”路平安嘴角微微勾起。
父子俩又走了五六天。
山势渐渐平缓,林木稀疏,一棵树和另一棵树之间隔得老远,枝叶也稀稀拉拉的。脚下开始出现沙土,踩上去软绵绵的,不似山石硬实。再往前走,沙土变成了黄沙。
路云峥正想问什么时候是个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那声音又沉又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在面前,浑黄的水从上游奔涌而来,挟着泥沙,翻滚咆哮。
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岸边的礁石上,碎成黄沫,溅起的水雾带着腥气。没有桥,也没有船。
岸边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几丛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路平安站在河边,望着那浑浊的河水,站了一会儿。
“儿子,在这河底练会儿刀吧。”
路云峥凑到岸边往下看。河水浑浊得像泥浆,暗流涌动,卷着漩涡,一个接一个,大的吞小的,小的冒出来又消失。他缩回脑袋,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爹,这河这么浑浊,还这么湍急……”
“所以让你在这里练。”路平安已经开始脱外袍,把衣裳叠好,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
路云峥还想说什么,路平安已经纵身跃入河中,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水花落下来,啪啪响。他探出头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头发贴在头皮上,一绺一绺的。
“爹陪你,你在这里练刀不准用法力。”
路云峥看看手里的撼山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黑紫的光。看看河,河水浑黄,看不清底下有什么。又看看父亲,他漂在水面上,等着他。他叹了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河水冰凉,挟着泥沙,打得人睁不开眼。眼睛刚睁开,就被沙子迷了,只能眯着。
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推着他东倒西歪,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脚下根本站不住。
路云峥勉强稳住身形,握着撼山刀,在河底站定。脚下是软沙,踩不实,一用力就陷进去。
刚入河不久,河里出来了个怪人。
红头发,像一团烧着的火。蓝靛脸,青蓝青蓝的,跟河水的颜色差不多。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白森森的,小的像拳头,大的像碗口,在胸前晃来晃去。
他站在河面上,盯着河里的两个人影,眼睛里放着光,像看到了什么猎物,嘴角微微翘起。
忽然,水下一道刀光亮起。
路平安在湍急的河水中挥了一刀。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暗金色的刀气从水下冲出,劈开浑浊的河水,一路往前,劈出数十里长。
水被劈成两半,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露出干涸的河床。河底的沙子湿漉漉的,水从两边壁上往下滴,但沙子一粒都没动,连个印子都没有。
刀气消散,河水轰然合拢,激起数丈高的浪头,浪花溅到岸上,打湿了一片沙地。
岸上的怪汉闭上了眼睛。眼皮跳了跳,又睁开。
再睁开时,他往后退了两步,这刀,他接不了。他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他转身就走,不是跑,是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比平常大些。走到岸边一块大石旁坐下,远远看着,把身子缩在大石后面,只露出半边脸。
“这里借用几天。”河里的声音传出来,不大,却清清楚楚。
怪汉沉默了一瞬。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好。”他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路云峥在河底打磨了三天刀法。
第一天,他连站都站不稳。河水推着他东倒西歪,像有一百只手在推他。
撼山刀在水里重得像座山,每挥一次都要用尽全身力气,胳膊上的青筋暴起来。
刀气还没离刀就被水流冲散,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一次次被暗流冲倒,膝盖磕在河底的石头上,疼得龇牙。一次次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水,握紧刀,再试。
路平安就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河底,泥沙在他身边打转,却沾不到他身上。
他看着儿子,目光锐利,将他每一个破绽都看在眼里。但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观察。
第二天,路云峥开始摸到一点门道。他不再跟水流硬拼,而是顺着水势走。刀挥出去的时候,借水的力,而不是用自己的力。
手臂放松了些,不再绷得像根棍子。刀气还是散,但比第一天好了些,能在水里多留一瞬。
第三天,他能在水里站稳了。双脚像生了根,暗流冲过来,身子晃一晃,又稳住了。
但刀气还是发不出去。撼山刀挥舞得愈发凌乱,灵力消耗巨大。身形也渐渐不稳,好几次,他都被暗流冲得踉跄。
他咬着牙奋力挥出一刀,手臂上的肌肉绷到极限,黑紫色的刀气勉强冲破水流阻力,却只在水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刀痕,刀痕晃了晃,随即消散无踪。
他终于忍不住了。纵身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水珠在阳光下闪了闪,落在地上,洇出一个个小坑。他跑到路平安面前,气喘吁吁,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爹!”他抹着脸上的泥水,泥水糊了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河水太碍事了!怎么练都练不好,刀气根本发不出去!”
路平安缓缓睁开眼。那眼睛很亮,跟浑浊的河水不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流沙河,河面上浪头还在翻,一个接一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
“练刀之人,当顺势而为,而非逆势硬拼。陆地练刀,借的是地力,水中练刀,要借的是水势,而不是强行冲破阻力。水是活的,你硬来,它就跟你顶,你顺着它,它就帮你。”
路云峥愣了愣,若有所思。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河水,像是要从那浑黄的水里看出什么门道来。
路平安站起身来,走到水边。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他抬手,一掌切进水里。没有用力,只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一带,手掌像一片叶子,随水而动。
水面被他切开一道口子,水往两边分开,像被梳子梳过,又轻轻合拢,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只有一圈细纹,慢慢荡开,消失在对岸。
“你看,”他说,收回手,甩了甩上面的水,“水看似柔软,却能载舟覆舟。力道藏于无形。练刀时,看清水势,让刀气与水脉相融。不是打散它,是顺着它走。”
路云峥眼睛一亮,那亮光比河面上的阳光还亮。他转身又跳回河里,水花溅起老高。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把河底的泥沙都搅起来了。收敛心神,不再想着怎么把河水劈开,而是去感受它。
闭上眼,感受水流的方向、力道、节奏。水从上游来,往下去,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面上翻,有的在底下涌。他让自己的身体跟着水走,不再对抗。
然后,他握刀,顺着那股力道挥出去。
撼山刀在水里划出一道弧线,刀身上的黑紫灵光与河水交融在一起,像墨滴进水里,慢慢化开。
刀气顺着水流的方向涌出去,激起一道凌厉的水刃,划破水面,发出“呼呼”的破空声。水刃冲出水面,在河面上划出一道白线,好一会儿才消失。
“不错,就是这样。”
路平安的声音从河岸上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岸,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远远看着。衣袍干了,头发也干了,只有脚上还沾着沙。
“刀气要藏于水势之中,出其不意。水中练刀,练的不仅是力道,更是心性与对灵力的掌控。你在岸上能发刀,在水里发不出,不是力气不够,是心不够静。”
路云峥依言调整。他放慢呼吸,一呼一吸,跟水流的节奏合上。手腕沉稳发力,不猛不烈,灵力收放自如,像闸门一样,该开的时候开,该关的时候关。
刀气不再外泄,而是蕴在刀身里,像藏在鞘里的刀,等到了该发的时候才发。
一刀,水刃破浪。刀气贴着水面走,平平的,切出一道白浪。
再一刀,暗流被他带偏了方向。河水在他身边打了个旋,又恢复如常。
又一刀,河水在他身前分开,像被两只无形的手拨开,又合拢。
他越练越投入。身形在水中灵活穿梭,像一条鱼,不再是被水推着走的木头。刀势愈发流畅,一刀接一刀,没有停顿。
从起初的磕磕绊绊,渐渐变得行云流水。连水中的暗流,都被他借着刀势巧妙避开,像认识路似的,绕着他走。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流沙河上,波光粼粼。河面被染成金红色,浪头也温柔了些,不再那么凶。
路云峥纵身跃出水面,浑身湿透,衣裳贴在身上,头发一绺一绺的,往下滴着水。却满脸兴奋,脸上的泥水被汗水冲出道道白印。
他握着撼山刀跑到路平安面前,刀身上的水珠甩了一路。
“爹!”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又尖又亮,“我做到了!我能在水里自如练刀了,刀气也能发挥威力了!”
路平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头。那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拍起来手上有水。
“不错,进步很快。”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水中练刀,能锤炼你的灵力掌控力。日后再遇水妖,便不会再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把搭在石头上的外袍拿起来,抖了抖,扔给路云峥。
“修行之路,没有捷径。唯有勤加练习,方能不断精进。”
路云峥用力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第四天清晨,父子俩收拾行装,离开流沙河。
岸边的怪汉还坐在那块大石上,远远看着他们。他不知坐了多久,石头上被坐出一个印子。
见他们要走,他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舒得又长又深。
“这人刀太犀利了。”他望着那道丰腴的背影,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练的还是八九玄功,我怎么想不出还有这号人呢?对了那孩子长相。。。。。。。。。。”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纵身跃入河中。河水合拢,把他吞没,连个水花都没留下。
路平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路云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浑黄的大河。河面还是那样,浪头翻着,水声轰轰响。
“爹,那个怪人是谁?”
“也是天上的,以后不可小看这人。”路平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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