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要是有个青龙盘着就好了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长安城西，官方炼铁所内炉火通明，热浪滚滚，映得夜空都泛着暗红色。
远远望去，像有一只巨大的火眼在黑暗中睁开，一明一暗地呼吸着。
黑烟从高耸的烟囱里涌出，遮住了半边天。
路平安带着儿子路云峥，悄然而至。
守门的兵卒正要呵斥，却见路平安抬手亮出一块鎏金腰牌。
那牌子巴掌大小，上面赫然刻着太宗李世民亲赐的御用字样，金光内敛，威严自生。火光映在牌子上，那“御”字像活过来一样。
兵卒一见，当即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喘。额头贴着地，身子微微发抖。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大人驾到！”
“无妨。”路平安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那排排厂房。厂房里炉火正旺，铁水流动的声响隐隐传来.
“今夜此地我要借用。所有人退出三里之外，不得靠近，不得窥探。”
“遵旨！”
片刻之间，炼铁所内工匠、兵卒尽数撤空。那些赤着上身的铁匠们匆匆套上衣裳，拎着工具往外跑，守卒们列队小跑着离开。
只留下冲天炉火与一座座冰冷铁炉，在夜色中沉默着。
路平安环视一圈，微微颔首。
这里早已用上石炭炼铁，火势远比木炭更猛更烈。那石炭堆成小山，黑黝黝的，烧起来火苗子发青。黑烟滚滚，温度灼人，正是淬炼先天灵材的绝佳之地。
他抬手一挥。
两只锦盒凌空开启。
沉如山岳的昆仑玄铁和蓬莱紫铜。
“云峥，看好了。”
路平安双手掐出控火灵诀。那手指翻飞，结出一个个玄奥的手印。
刹那间，原本狂暴的石炭炉火仿佛有了灵性，轰然暴涨，化作一道精纯火柱，将玄铁与紫铜一同卷到半空。火焰被灵术梳理得温顺如羊，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红。橙。金。青。紫。
炉火从凡火，硬生生被他催成了灵火。
昆仑玄铁在火中慢慢软化。那墨黑的神铁边缘先是微微泛红，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汪墨色铁浆，在火焰中缓缓流动，像融化的夜空，像流淌的星河。
蓬莱紫铜化作紫金色液汁，灵光四溢，与玄铁浆水乳交融。
一黑一紫两道灵液在火中盘旋、缠绕、淬炼、提纯。每一次旋转，都有细微的杂质被烧尽，化作青烟消散。
路平安衣袍无风自动，丰腴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稳。
他双目微眯，全神贯注，以控火术为引，一点点剔除杂质，凝炼神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着光。
路云峥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他知道，父亲这是要炼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三界神兵。那神铁里的每一丝杂质，都要被剔除，每一缕灵性，都要被唤醒。
炉火冲天，映亮小半个长安夜空。
石炭爆裂之声、灵材融化之声、火焰呼啸之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仙乐。
路平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依旧稳稳操控着火候。那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嗤的一声蒸发了。
玄铁为骨，紫铜为魂。石炭为引，灵火为媒。
不知过了多久。
他挥手从灵火里取出那团神铁。
那团神铁悬在半空，黑中透紫，紫中蕴黑，看一眼就觉得沉甸甸的。表面灵光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今晚就到此为止。”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开始锻造大刀。”
路云峥眼睛一亮，凑上去看那团神铁。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爹，”他问，“跟你的大刀一样的吗？”
“嗯。”路平安点点头，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跟早期的大刀一样。”
“我的神兵也能能大能小吗？”
“还不能。”
“为什么？”路云峥皱起眉头，那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少了个机缘。”路平安收起神铁，拍了拍手上的灰。
“爹，你的镇岳战刀是怎么得到机缘的？”路云峥追着问，小脸上满是好奇。
路平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等你到了四转，就跟你说。”
路云峥撇撇嘴，那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爹，刀一定要亲手打造吗？”
“嗯。”路平安把神铁收好，塞进乾坤袋里，“要不然怎么如臂使唤？怎么心意相通？”
第二天晚上。
炼铁所内，炉火再次冲天。
那团神铁已经被烧得通红，悬在半空，散发着灼人的热度。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在扭曲。
路云峥守在一旁，双眼死死盯着那团火红的神铁，小脸上满是期待。他忍不住凑上前，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爹，爹！”他喊，声音里带着兴奋，“我要的刀，就像话本里说的青龙偃月刀那样！刀身要宽而锋利，刀柄要长，握在手里能横扫千军！”
路平安闻言，嘴角微扬。
他无奈又宠溺地瞥了儿子一眼，指尖灵诀微动。
“你倒会挑，爹的刀不好看吗？”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要炼的是神兵，既要形似，更要神足。看好了。”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那团黑紫交融的神铁骤然凌空，在灵火包裹中快速塑形。青金色火焰呼啸，神铁被不断拉伸、锻打。
每一次捶打，都有细微的杂质被烧尽，灵光愈发炽盛。
路平安双手翻飞。
时而掐诀控火，那火焰随着他的心意变幻，忽而聚拢，忽而散开。
路平安弄小锤，路云峥凝出灵力巨锤，重重砸在神铁之上。那灵力巨锤透明如水，却沉重如山。
“铛，铛，铛。”
锻造之声沉闷有力，传遍整个炼铁所，震得地面微微发麻。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路云峥屏息凝神。
他看着那团神铁在父亲手中渐渐成型。刀身泛着黑紫交织的流光，刀背厚重如铁梁，刀刃锋利如霜，寒光内敛。刀柄修长，握在手里正好。
与他心中的青龙偃月刀模样，分毫不差。更添了几分仙气，那刀身上隐隐有龙纹游动。
“就是这个样子！”路云峥兴奋地低喝一声，眼中闪着光亮，那亮光比炉火还亮。
“打上印记。”路平安说，手上动作不停。
路云峥上前一步，指尖凝出最后一道灵诀。他将自身一缕灵力注入刀身，那灵力顺着指尖流淌，像一条细细的线，钻进刀身深处。
烙印下本命印记。
刹那间，整柄大刀骤然爆发出冲天的黑紫霞光。
那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炼铁所，照亮了半边夜空。刀鸣清越，响彻云霄，那声音像龙吟，像凤鸣，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铛。”
大刀落地，稳稳插在青石板上。刀身深深没入石板，只露出大半截。流光溢彩，龙纹隐隐游动，一股凛然的刀气四散开来，逼得人往后退。
神兵已成。
还未等父子二人细看，天际忽然风云变色。
原本稀疏的星子瞬间隐匿，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乌云滚滚而来，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整个长安夜空。那云层翻涌，像黑色的浪涛。
雷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电光交织，紫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涌，像一条条巨龙在游动。隐隐有毁天灭地之势，让人心头发颤。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着整个炼铁所。
石炭炉火剧烈晃动，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地。地面开始微微龟裂，一道道细纹蔓延开来。
路平安脸色微变，抬手将路云峥护在身后。他抬头望向天际，沉声道。
“来了。神兵雷劫。”
他盯着那翻滚的雷霆，眉头微蹙。
“此刀承昆仑玄铁之厚重，得蓬莱紫铜之灵韵，引动的雷劫，怕是也不会弱。”
路云峥从父亲身后探出脑袋，望着天际翻滚的雷霆。那雷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非但不惧，反而眼中满是兴奋，那兴奋压都压不住。
“爹！”他喊，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这雷劫是来炼刀的吗？它会不会把我的刀劈坏？”
路平安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神兵必经雷劫淬体。熬过这雷劫，此刀方能真正通灵，斩妖除魔。熬不过，就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天际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雷霆轰然劈下，直逼插在地上的大刀。
雷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那光芒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轰！”
第一道雷劫。
大刀纹丝不动，刀身黑紫霞光暴涨，硬生生扛了下来。那雷光在刀身上游走，滋滋作响，却伤不了它分毫。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雷霆如暴雨倾盆。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更烈，更霸道。那雷光劈在刀身上，炸开一圈圈气浪，掀得地上的石板都飞了起来。
待到第七道雷劫落下，大刀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刀鸣。
那声音里带着喜悦，带着解脱，带着新生。
刀灵已成。
剩下的，就是扛过去。
“云峥。”路平安开口，“剩下的两道，你一起扛吧。刀灵已成，该你上了。这是你的刀，该你来护。”
“好！”
路云峥一步上前，伸手握住刀柄。
那刀柄入手温热，像活物的体温。他猛地发力，将大刀从青石板中拔了出来。石板碎裂，石屑纷飞。
刀身在他手中轻轻颤鸣，像是在欢呼，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他纵身一跃，跳上半空，衣袂飘飘，直面那翻滚的雷云。
第八道雷劫轰然落下。
紫金色的雷光劈在他身上，劈在刀身上。那雷光将他和刀一起吞没，只剩下一个光团悬在半空。
光团里，他周身金光暴涨，纹丝不动。那金光厚重如山，护着他，也护着刀。雷光在他身上炸开，却伤不了他分毫。
第九道雷劫接踵而至，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都猛。
那雷光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紫金色的，亮得刺眼。从云层中直劈下来，像天神挥下的巨斧。
路云峥举起大刀，迎着雷光劈去。
“轰！”
雷光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整座长安城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散去，路云峥持刀而立，衣袍猎猎，毫发无伤。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眼中满是惊喜。
“爹！”他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能感受到刀的喜悦！它在高兴！”
路平安站在地上，望着半空中的儿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漾到脸上，漾到嘴角。
“给它取名吧。”
路云峥想了想。
“爹的战刀叫镇岳。”他说，低头看着手中的刀，目光温柔，“我的，就叫撼山。”
撼山。
路平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他看着儿子，看着他手中的刀，看着那刀身上流转的黑紫霞光。
撼山战刀。
好名字。
路云峥看着手上的大刀，心里想着。
要是有个青龙盘着就好了。
(https://www.lewenn.cc/lw59995/5122001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