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龙只是路过
路平安谢过龙王,踏浪离去。
碧波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无形的门轻轻关上。水晶宫外的仙乐渐渐停歇,那悠扬的曲调消散在深海中。
那道圆润的身影消失在深海幽蓝里,只留下一串渐渐淡去的涟漪,一圈一圈,越来越轻,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殿内,龙子龙孙、亲近的龙将、丞相们这才敢松了那口气。
那口气憋得太久,此刻一松,整个大殿都像是活了过来。
他们围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谁听见。
大太子敖摩昂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纳闷,眉头微微皱着:
“父君,这位……便是当年那位名震四海的深海刀仙?”
龙王敖闰捋着龙须,那龙须在他指尖绕了绕,点了点头。
“正是他。”
“可……”二太子挠了挠头,那脑袋上的龙角晃了晃,忍不住道,“儿臣记得,当年传说里的刀仙,身形挺拔,步履如刀,一身锐气能刺破云海。怎么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没敢往下说。那眼神往宫门外飘了飘,又收回来。
“竟胖了这么多?”
这话一出,殿内几人都悄悄点头。
可不是嘛。
方才路平安站在那里,体态丰腴,面色圆润,宽袍大袖裹着一圈富态。
那肚子微微隆起,把衣袍都撑起来一块。站在那里笑眯眯的,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
哪里还有半分刀客的凌厉?倒像个云游四方、吃得心宽体胖的散仙,见谁都是和气生财的模样。
龟丞相捋着胡须,忧心忡忡地开口。
“这刀仙,贵在身轻如燕、快如闪电。如今这般体态丰腴,动起来怕是不灵便了。人都圆了,那刀……还能犀利吗?”
旁边几员龙将也小声附和。那脑袋凑在一起。
“是啊,看着富态和气,可总觉得……少了几分当年一刀劈碎西海巨浪的霸气。”
“该不是红尘里待久了,吃喝太好,把一身刀意都养没了?”
“听说凡间繁华,美食无数,怕是日日酒肉,夜夜笙歌……”
议论声渐起,嗡嗡一片,像一群蜜蜂在殿内飞舞。
龙王敖闰环视众人一眼,轻轻咳嗽一声。
“咳。”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震得众人立刻收声。
敖闰神色一正,缓缓开口。
“你们懂什么。”
他望着宫外茫茫碧波,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那幽蓝的海水,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真正的高人,早已返璞归真。身形胖瘦,不过是外相。”
他转过身,看着众臣。那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不怒自威。
“你们看他胖,是因为他心宽、道稳、气足,才养出这一身福相。刀在骨,不在皮,意在心,不在形。你们别看他体态圆润,真要是动起手来,这三界之内,能接他一刀的,依旧没几个。”
众龙子龙将、水族臣僚一愣,皆是若有所思。有的低下头,有的互相交换眼色,有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敖闰轻叹一声。
那叹息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了然。
“胖,是福气,不是废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他日你们便会知晓,这位‘胖刀仙’出手,依旧能叫天地变色。”
众臣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只有敖闰心里明白,你们只看到他的肚子,没看到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依旧是当年劈开西海的神光。
长安城西,庄园。
路平安托着微微发福的身子,踏进院门。那肚子一晃一晃的,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院子里有些热闹。
路云峥站在院中央,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得意劲儿,从眉梢眼角往外溢。
不远处,路有和路沅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像两只受惊的小鹿。路沅躲在路有身后,只露出半边脸,路有张开双臂护着她,自己也在抖。
“爹!”路云峥看见他,眼睛一亮,那亮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你快来看,我抓到了什么!”
路平安走过去。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儿子前边那人身上。
他没有破虚妄的能力,看不清那人真身。但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浩瀚、磅礴、带着天生的威严。那气息像深海暗流。
龙气。
“他是谁?”他看着儿子,声音平静。
路云峥把身后那人往前一推。
那人踉跄两步,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书生打扮,白衣秀士,此刻却狼狈不堪。
衣袍凌乱,沾着泥土,发髻散落,几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都在抖。
“爹,我看到他在咱们门口晃悠。”
路云峥开始讲述,那小嘴一张一合,说得眉飞色舞。
“我看着可疑,就跟了上去。他还摆摊算卦呢,一边算卦一边往咱们这边瞄。我瞅了半天,觉得他不是好东西,就把他抓来了。”
路平安打量着那人。
“你是谁?”
那人扑通跪倒,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他连连叩首。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龙不是故意的!小龙只是路过,看见这里有些妖气,就多看了几眼……”
路平安眉头一皱。
“我问你是谁。”
那人身子一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像风中的落叶。
“上仙……小龙是泾河龙王。”
路平安沉默了。
泾河龙王。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人,又看看一旁得意洋洋的儿子。
那小人儿站在那里,挺着胸脯,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那眼神亮晶晶的,像等着领赏的小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熊孩子,可真能惹事。
长安西市。
袁守诚的卦摊前,铜钱散落一地。
那些铜钱有的正面朝上,有的反面朝上,乱七八糟地躺在青石板上。有几枚滚到路边,被行人踩了一脚,踢到墙角。
他坐在那里,浑身汗毛倒竖,心胆皆颤。
就在片刻前,那白衣秀士,泾河龙王化身的,刚问完阴晴雨数,卦象已定,吉凶分明。龙王面色铁青,正要起身怒喝。
然后,一切就变了。
长街之上,风停云静,日光一暗。
那暗不是天黑,而是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让整条街都蒙上一层阴影。
不知何时,街畔立着一个半大小子。
布衣旧衫,眉眼寻常,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可他站在那里,却似携着九天十地的威压,压得整条街都喘不过气来。
没等龙王反应过来,那少年随手一探。
没有灵光,没有法诀,没有神通动天。
只单手一扣,便扣住了泾河龙王的后颈脖子。
那动作随意得像抓一只小鸡。
泾河龙王,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翻江倒海、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可在少年手下,竟如鸡雏一般,半点动弹不得,连有些龙形都逼不出来。
他脖子被扣住,四肢耷拉着,眼神里只剩惊骇与恐惧,喉间嗬嗬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
少年提着他,转身便走。
步履轻缓,一步便跨出十丈,消失在长街尽头。
全程不过一息之间。
袁守诚呆坐原地,手中铜钱哗啦啦撒落一桌。那些铜钱从他指缝间滑落,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
他是玄门奇人,袁天罡之叔,知阴阳,通命理,善断吉凶,能察天地玄机。多少神魔精怪、人间帝王气运,都逃不过他一双慧眼。
可此刻,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胆皆颤。
何人?
何方神圣,竟能单手擒住泾河龙王,如提土鸡瓦犬?
他下意识便要掐指推算,想看透那少年来历、根脚、身份。
指尖刚动。
心头猛地狂跳不止。那心跳像擂鼓,咚咚咚,震得他胸口发疼。气血翻涌,一口血差点涌上喉咙。神魂一阵剧痛,像被针扎,像被火烧。
那是天地法则在警示。
此人气运太盛,因果太大,命数不在三界五行之中。
不可算。
不能算。
不敢算。
一动卦,便是窥天机、逆因果。轻则双目失明,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连轮回都不得入。
袁守诚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那手指微微发抖,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算,有泼天大祸。
不算,心头疑云如潮,永世难安。
他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长安竟有这等人物……”
“泾河龙王此去,吉凶难测啊。”
“而这少年……绝不是凡间中人啊!”
他慢慢收起散落的铜钱,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些铜钱在掌心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抬头看天,天色依旧晴好,长街依旧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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