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气息像一把刀
路平安背着路云峥，历经数日奔波，终于来到了长安城下。
抬头望去，只见城墙高耸入云，青灰色的砖石厚重坚实。
城楼之上，旌旗随风飘扬，“唐”字大旗猎猎作响。
路云峥趴在父亲背上，小脑袋仰得高高的，眼睛瞪得溜圆。
“爹爹，这城真的很大。”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惊叹，“比华阴大好多好多。”
“这里就是长安了。”路平安说，脚步不停，“历代帝王建都的地方。”
“能见到皇帝了吗？”路云峥眼睛亮起来，小身子往前探了探。
“能。”路平安笑了笑，“不过我们得低调，远远地看行不行？”
“好吧。”路云峥点点头，小大人似的，“不能引起别人注意。爹爹说过，要低调。”
走进城中，街道宽阔笔直，能并排跑好几辆马车。
来自五湖四海的行人摩肩接踵，有身着华丽长袍的达官贵人，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平民百姓，还有不少高鼻深目的胡人。
路平安背着路云峥，在人群中缓缓前行。
路云峥趴在父亲背上，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看到耍猴的，看到卖糖人的，看到杂耍班子翻跟头，他咯咯笑起来。
嘴里不时发出惊叹声，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人心都化了。
长安，这座历代帝王建都之地，果真如传说中般繁华富庶，气象万千。
路平安背着路云峥，在长安的街巷中辗转半日。
正街的宅院租金高昂，动辄几千两，他倒不是拿不出，只是不想太惹眼。偏僻小巷的小屋要么狭小逼仄，转个身都困难。始终没有一处合心意的。
五岁的路云峥趴在父亲背上，小眼皮沉沉的，时不时蹭一蹭他的肩头。那软糯的声音带着倦意。
“爹爹，峥儿想睡觉，咱们什么时候能有家呀？”
路平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那小手软软的，搭在他肩上。喉间微涩，语气却依旧坚定。
“快了，峥儿再等等，爹爹一定给你找个安稳的家。”
他避开热闹的朱雀大街，绕到长安城西的偏僻地段。这里远离市井喧嚣，少有人往来。街道窄了，房子旧了，行人稀疏，连叫卖声都听不见了。
走不多时，便见街边围着几个闲汉，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他们缩着脖子，压着嗓门，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几分神秘。
路平安心中一动，抱着路云峥走上前，侧耳倾听。
隐约听到“庄园”“闹鬼”“低价”几个字眼。
他心中暗忖，闹鬼之地好啊，僻静，不易引人注意，且价钱低廉，或许是个可行之选。
待闲汉散去，路平安拉住一位留在原地收拾杂物的老者。那老者头发花白，背有些驼，正弯腰捡着什么。
路平安拱手问道：
“老丈，方才听闻诸位议论的闹鬼庄园，不知具体在何处？晚辈初来长安，想寻一处住处，若价钱合适，愿前往一看。”
老者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神色忌惮。那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眼里闪着恐惧的光。
“年轻人，那庄园你可别碰！”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那是前几年一位富商的宅院，姓苏，做丝绸生意的，家财万贯。后来富商一家突然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后便夜夜闹鬼，哭声、笑声不绝于耳，还有人说看到白衣鬼影在院中飘荡，披头散发的，可吓人了。连看守的人都不敢靠近，进去一夜就跑出来了，说啥也不肯再去。”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如今那宅院的管家急着脱手，只敢低价售卖，却连问的人都没有。你带着孩子，可万万不能去送死！”
路平安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又问道：
“老丈可知那管家何在？晚辈不怕这些虚无缥缈的鬼怪，只求一处安身之所。若宅院尚可，便愿购入。”
妖邪作祟，他最喜欢了。所谓“闹鬼”，要么是低阶妖邪伪装，要么是怨气所化。以他的本事，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老者见他态度坚决，无奈地指了指巷深处。
“那庄园就在巷尾，朱漆大门，门楣上还挂着‘苏府’的牌匾。管家每日午后都会在门口等候，你若真要去，可得小心些。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谢过老者，路平安背着路云峥，沿着小巷往深处走去。
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破旧。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派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斑驳褪色，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环上布满铜绿，两侧的石狮子蒙尘，院墙高大，爬满枯藤。
整座庄园透着一股阴森冷清之气。即便在正午时分，阳光最盛的时候，也让人不寒而栗。
庄园门口，站着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圈发黑，一看就是好久没睡好觉了。
正是那管家。
见路平安带着孩子走来，管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快步上前，语气急切。
“年轻人，你是来问庄园的事的？”
路平安点头，直言道：
“正是。听闻庄园低价售卖，我想来看看。听闻此处闹鬼，管家不妨直言，价钱如何？”
管家闻言，脸上露出几分难堪，又带着几分急切。那表情复杂得很，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愧疚。
“实不相瞒，此处确实常有异状。老爷一家失踪后，这庄园便成了凶宅，无人敢要。若是寻常人家，我也不敢推荐，可看你带着孩子，想来是真的急着寻住处。”
路平安没走，等着管家开价。
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下去。
“这样，原本这庄园价值六千两白银，如今只需千两百两，便归你所有。契约今日便可签下，只求你速速接手，了却小人的心事。”
千两百两白银，虽不算少，却比长安城中任何一处宅院都要低廉。
路平安心中一喜。他摸了摸背上的路云峥，见儿子睡得安稳，便对管家说道。
“好，就千两百两白银。今日便签下契约。”
管家大喜过望，脸上的憔悴都散了几分。他连忙取出契约，那是早就准备好的，纸张泛黄，墨迹已干。
两人签字画押。路平安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当场付清千两白银，接过了庄园的钥匙。
那钥匙冰凉的，上面锈迹斑斑。
管家递钥匙时，还不忘叮嘱。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几分愧疚。
“年轻人，夜里若是听到什么动静，千万不要轻易出去。实在不行，便尽早搬走。保命要紧。”
说罢，便匆匆离去，脚步飞快，仿佛多待一刻都觉得凶险。
路平安握着冰冷的钥匙，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冷清的庄园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尖叫。
院内杂草丛生，长得有半人高。落叶堆积，厚厚一层。
正厅的门窗破旧，窗纸都破了，风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果真有几分鬼魅之气。
路云峥被声响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那小脸红扑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小声问。
“爹爹，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吗？有点冷……”
路平安将儿子放下，紧紧牵着他的小手。那手软软的，小小的，握在手心里刚刚好。
他目光扫过整个庄园，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还是温柔地对儿子说：
“峥儿，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过日子。”
路云峥揉了揉眼睛，四处看了看。忽然，他皱起小眉头，指着正厅方向。
“爹爹，这些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的黑气，挺烦人的。”
风卷着落叶飘过，院内杂草随风摇曳。正厅的阴影里，似有几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路平安眼神一凛。
他懒得用法术一一清理，直接不再压制周身的杀伐之气。
那是历经生死淬炼的锋芒，是九转炼体五转的威压，是无数场厮杀沉淀下来的戾气。往日里他刻意收敛。
此刻尽数爆开，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庄园。
无形的杀伐之气翻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院内的杂草瞬间枯萎，原本青绿的叶子变得枯黄，然后化作灰烬。
落叶被气浪掀得漫天飞舞，在空中打着旋儿。破旧的门窗“哐当”作响，摇摇欲坠。整座庄园都在微微震颤，地面都在抖。
正厅阴影里的妖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杀猪。它们瞬间现出原形，是几团黑乎乎的影子，有眼睛，有嘴巴，却没有身子。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不止正厅，庄园各个角落潜藏的小鬼、怨魂，皆被这股磅礴的杀伐之气波及。
惨叫声此起彼伏，从后院传来，从厢房传来，从柴房传来。短短片刻，便尽数消散殆尽，连一丝妖气、怨气都未曾留下。
原本阴森冷清的庄园，虽依旧破旧，却少了那份刺骨的诡异。空气中的寒意也渐渐散去，阳光照进来，暖了几分。
路平安缓缓收敛气息，周身的杀伐之气渐渐褪去。
“有点过了，估计整个长安的鬼都清了。”
他转身将路云峥抱入怀中，轻声安抚。
“峥儿，没事了，都走了。”
路云峥点点头，小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他打了个小哈欠。
“爹爹，烦人的东西没了。可以睡觉了。”
而此时，长安皇宫深处。
太极宫的侍卫殿内，秦叔宝与尉迟敬德正并肩值守，商议着近日长安城郊的治安事宜。
二人皆是大唐开国功臣，久经沙场。身上也带着征战多年的煞气。
秦叔宝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公文，正翻阅着。尉迟敬德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可就在路平安爆发杀伐之气的瞬间，一股磅礴刺骨、远超寻常武将的戾气，顺着风势飘入皇宫，穿透层层宫墙，直逼二人而来。
那气息像一把刀，直直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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