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也走不到今日
几天后。
洞府外的庭院里，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地细碎的金色。那些光斑在地上晃动着，随着风移来移去，像活的一样。六只狗在院子里撒欢，你追我赶，滚作一团。
见路平安和杨婵出来，它们立刻停下打闹，一窝蜂围上去，蹭着两人的脚边。
路平安低头看着脚边欢腾的狗子们，眼底泛起笑意。
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那玉瓶只有巴掌大，通体莹白，隐隐透着里面的金光。他拔开塞子，倒出几粒莹润发光的金丹。
那金丹金灿灿的，圆滚滚的，一粒粒滚落在掌心，像几颗小太阳。一倒出来，便有一股浓郁的丹香散开。
“过来。”路平安轻声唤道，指尖捏着金丹，“给你们个好东西。”
狗子们看看那金丹，又看看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大黑先张嘴，轻轻叼起一颗，嚼了嚼，咽下去。
那金丹入口，它眼睛一亮，又凑过来想再要一颗。其他几只见状，也纷纷上前，各自叼了一颗。
金丹入腹的瞬间，几只狗子忽然浑身一颤。
它们身子蜷缩在地，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皮毛下的骨骼发出细密的爆鸣，噼啪作响。
污垢顺着毛孔一点点排出，皮毛变得油腻腻的，黏成一绺一绺，却隐隐透着金光，从皮肉底下透出来。
气息在飞速蜕变。那妖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纯，最后竟带上了一丝仙韵。
杨婵见状，轻轻起身，素手一挥。
袖间的宝莲灯缓缓升空，柔光暴涨，化作一道温润的光罩，将整个庭院牢牢笼罩。那光罩如水如雾，轻轻颤动着，把里外的气息完全隔绝。
“九转金丹之力有点霸道。”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狗子们身上，“它们的身躯一时难以承受。我用宝莲灯护着，助它们安稳渡过大劫。”
路平安点点头。
“嗯，拜托你了。”
宝莲灯的柔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包裹着每一只狗子。
那光芒中和了金丹的霸道之力，将温润的道韵注入它们体内，缓解着它们的痛苦。狗子们的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身子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路平安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狗子们的脑袋。他的手掌贴着它们的头顶，凝神引导着金丹之力在它们体内流转，助它们炼化药力、重塑仙躯。
那毛软软的，却因为汗湿黏成一团，能感觉到底下的头皮烫得吓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庭院里很静，只有狗子们偶尔发出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骤盛。
六只狗子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灵光。那灵光一闪而逝，却亮得刺眼。
它们站起来，抖了抖毛。这一抖，身上的污垢纷纷落下，露出底下全新的皮毛。
路平安眼睛一亮。
他能感觉得到，狗子们不一样了。那气息，沉凝厚重，又透着几分灵动，隐隐有了几分仙兽的意思。
“汪汪！”
杨婵收了宝莲灯，走过来，笑着看着它们。
“成了。”她说，眼底带着欣慰。
狗子们叫了一阵，忽然停下来，眼巴巴望着路平安。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饿了。
路平安笑了。
“给你们做饭。”他说，想了想，又改口，“算了，一起给你们吧。”
他从乾坤袋里掏出六个蟠桃。
九千年那种，紫纹缃核，个顶个的大，比拳头还大一圈。一拿出来，那股清甜的香气就漫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桃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粉白的果肉。
狗子们看看那桃子，眼睛里有那么一丝失望，它们更想吃肉，那眼神明显在说“就这？”
但等桃子进了嘴，那股失望就没了。
它们嚼着，眼睛越来越亮，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吃完一个，舔舔嘴，又眼巴巴望着他。
“汪汪。”
“汪汪。”
“好好炼化。”路平安拍拍大黑的脑袋，“吃多了也没用。”
六只狗正要散去，忽然齐齐停下动作。
它们周身光芒再次暴涨，比先前脱胎换骨时更为炽盛。那光芒从体内涌出，一团一团，把整个庭院都照得通亮。
庭院中的灵气都被搅动得翻涌起来，绕着它们打转，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
“要化形了？”路平安看向杨婵。
杨婵点点头，眼睛盯着那六团光芒，神情专注。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然后，慢慢收敛。
光芒散去，原地站着六个，小孩。
六七岁模样，眉眼英气，身形挺拔。一模一样的小脸蛋，一模一样的站姿，一模一样的懵懂眼神。
光着身子，赤条条站在那儿，低头摸着自己的身体，好奇得很。摸摸胳膊，摸摸腿，摸摸肚子，摸到不该摸的地方，还低头看了一眼。
路平安愣了愣。
杨婵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以后变人形，”路平安板着脸，努力憋着笑，“要穿衣服！”
“汪汪。”
六小只下意识应了一声。那声音又短又脆，像小狗叫。
“说人话。”路平安瞪眼。
“知道了……”
声音稚嫩，还带着点奶气，拖得长长的。
六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好玩，笑起来。
笑着笑着，光芒一闪，又变回了狗。
它们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又跑回路平安跟前。跑起来比从前更快，脚不点地，一溜烟就到了跟前。
“怎么，不习惯人样？”路平安蹲下来，摸摸大黑的头。
“汪汪。”大黑摇头。
“奔跑太慢。”二黑补充。
“不如现在自在。”三黑接上。
“随你们吧。”路平安笑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路平安看着它们跑远，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怀里取出一颗九转金丹，托在掌心看了看。那金丹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然后送进嘴里。
金丹入腹。
一股雄浑霸道的纯阳丹力轰然炸开，直冲四肢百骸。那股力道太猛，冲得他浑身一震，经脉都被撑得发胀，像要裂开。
那股热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游走，所到之处，火烧火燎的。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
原本卡在瓶颈的九转神功，在这一刻，忽然松动。那层无形的屏障，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条缝。
他眸中一亮，望向身旁的杨婵。
“娘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金丹入体，气机已满。我可以冲击九转炼体第四转了。”
杨婵心头微喜，轻轻点头。
“我为你护法。”她说，语气温柔却坚定，“只管安心突破。”
路平安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洞府深处，在石床上盘膝坐定。
闭目。
凝神。
金丹之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如江河决堤，横冲直撞。那股力量太强太猛，稍有不慎就会伤了经脉。他运转心法，引导那股力量，一下一下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屏障。
轰。
第一次冲击。
屏障震颤。整个洞府都跟着抖了一下，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轰。
第二次冲击。
裂纹出现。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轰。
第三次冲击。
瓶颈应声而裂。那层阻隔了许久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刹那间，洞府灵光冲天。
墨色的玄光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缠绕周身。那光芒厚重如山，深沉如渊，是九转神功四层大成的异象，亦是肉身成圣的道韵显化。
灵光之中，他身形微微舒展、拔高。筋骨齐鸣，噼啪作响，像炒豆子。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重塑、被强化。那种感觉，像整个人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
墨色灵光缓缓收敛。
路平安站起身。
一袭玄色劲衣，身姿挺拔如岳。眉眼英气逼人，气息沉稳如山。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威势。
九转神功，第四转。
水到渠成。
杨婵收了宝莲灯柔光，走上前来，望着他焕然一新的气息，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
“恭喜你，”她柔声道，声音里带着欢喜，“又进一大境。”
路平安看向她，微微一笑。
他伸手，拉住杨婵的手，眼中尽是温柔。那手微凉，滑腻如玉。
“没有你，”他说，声音低低的，“我也走不到今日。”
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洞府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心跳声。
他低下头，她微微仰起脸。
嘴唇正要相触。
“不好了！小姐！”
洞府外传来小青的惊叫。那声音又尖又急，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两人同时僵住。
杨婵脸一红，那红从脸颊烧到耳根，轻轻推开他。
路平安叹了口气。
“这丫头，”他嘀咕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真会挑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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