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继续找咱们的机缘

远处，陆辰站在那儿，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半天没合上。

路平安把赤铜刀从老虎身上拔出来，刀身带出一股黑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他在虎皮上蹭了蹭血迹，回头看他。

“陆道友，不去采药？”

陆辰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过来，围着那头猛虎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点敬畏。

“道友……”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咕咚一声，“你这就把山君除掉了？”

“嗯。”路平安把刀收回背后，刀入鞘的声音很轻，“这程度的，还能应付。”

陆辰盯着他看了半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蹲下来，翻了翻老虎的尸体，手指拨开皮毛，忽然眉头一皱。

“可惜了。”

路平安正蹲在溪边洗手，水冰凉，冲掉手上的血。闻言回头。

“什么可惜？”

“虎鞭。”陆辰指着老虎后腿中间那处血肉模糊的地方，语气里满是惋惜，“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大补中的大补，这程度的入药能顶几十株老参。”

路平安看了一眼。

那地方已经被狗子们咬得稀烂，血肉模糊，不成形状。六只狗蹲在一旁，舔着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确实可惜。”他说。

陆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道友，我去采药了。你在这儿歇着，等我回来。”

“好，轻便。”

陆辰背着箩筐，提着药锄，绕过山腰往后山去了。脚步轻快，背影很快消失在林木间。

路平安蹲下来，开始给老虎开膛破肚。

赤铜刀锋利，顺着腹部轻轻一划，皮肉翻卷开来，露出里头的内脏。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腥甜的血腥味。

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手指触到一个圆滚滚、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

妖丹。

跟两天前陆辰给的那颗差不多成色，但大了一圈，足有婴儿拳头大小。暗金色的，表面隐隐有纹路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头蕴藏的浑厚气息，温热温热的，像揣着个小火炉。

六只狗立马围过来，眼巴巴盯着那颗妖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大黑的鼻子凑过来，抽了抽，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呜声。

路平安把妖丹举高了些。

“先忍着。”他说，“以后给你们炼化了吃。”

狗子们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但还是乖乖蹲下，没往上扑。只是眼睛还盯着那颗妖丹，一眨不眨。

路平安把妖丹收进瓷瓶，塞好，揣进怀里。瓷瓶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接着剥皮、剔骨、割肉。

虎皮完整剥下来，好大一张，黄底黑纹，油亮亮的，毛皮光滑得像缎子。

他一刀一刀小心地割，把皮从肉上分离开，尽量不割破。虎骨一根根卸下来，敲掉关节处的筋膜，堆在一旁，白森森的。

虎肉切成大块，用藤条串起来，一串一串挂在树枝上，血水往下滴。

忙活了半个时辰，陆辰回来了。

箩筐装得满满当当，各种草药挤得冒尖，有的还带着泥土，根须完整，显然是刚挖出来的。他脸上全是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走路带风。

“这地方几百年没人光顾。”他喜形于色，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今天大丰收。你看这株何首乌，少说五百年了；这株灵芝，紫的，少见得很……”

“恭喜。”路平安说。

“谢谢！”陆辰把箩筐放下，擦了把汗，袖子上蹭了泥，“多亏了你。这药材，分你一半。回头我给你晒干了包好。”

“那就谢谢了。”

陆辰看了看旁边那堆虎骨虎肉，又看了看路平安。

“那颗妖丹，”他说，“要不要我帮你炼成兽元丹？”

路平安正有此意。

“麻烦道友了。”

“不麻烦。”陆辰摆摆手，看了看那六只狗，“这老虎骨头也是好东西，留着慢慢用，泡酒、熬汤，都是大补。虎皮你留着，回头找人鞣制一下，冬天铺着暖和。”

旁边六只狗听到这话，齐刷刷发出呜呜的声音，眼巴巴看着路平安。

“别叫了。”路平安踢了踢离他最近的大黑，脚尖轻轻碰了碰它屁股，“兽元丹还不够你们吃的？”

大黑委屈地趴下去，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还看着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陆辰的农家小院里，大锅架起来，柴火烧得正旺。

火焰舔着锅底，噼啪作响。虎肉在锅里翻滚，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连隔壁的狗都叫个不停，惹得主人出来骂。

六只狗早早就把自己的饭盆叼过来，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安安静静蹲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锅，排得整整齐齐。

路平安拿着大勺，翻着锅里的肉。肉块已经炖得烂熟，用筷子一戳就透。

虎肉大补，成了精的虎肉更是。

他盛了一碗，吹了吹，尝了一口。

肉一进嘴，一股热流就从胃里升起，散向四肢百骸。那热流比他吃过的任何妖兽肉都浓烈，烫得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汗毛根根竖起。

暖意从胃里涌向全身，像泡在热水里，每个骨头缝都暖洋洋的。

好东西。

他给狗子们盛上，一狗一大勺，盆盆冒尖。肉块堆得高高的，汤满到盆沿。

六只狗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摇得屁股都跟着晃。吃得头都不抬，只有尾巴在摇。

夜里。

月光如练，洒在院子里。地上铺了一层银白，树影婆娑。

六只狗并排蹲着，对着月亮吞吐。一呼一吸间，月光如银流汇入它们口鼻，丝丝缕缕，肉眼能看见。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朦朦胧胧的。

路平安盘腿坐在一旁，也在练气。

白天吃下的几十斤虎肉正在慢慢消化。那股热流在经脉里流转，一点一点融入血肉骨骼，融入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增长，在积累。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心念一动。

悟性：103

根骨：521

道行：5年

天赋：吞吞，击反

根骨涨了一百多。

路平安看着那行数字，慢慢眯起眼睛。

自己的路，好像就在这里。不是苦修，不是参悟，是吃。吃妖兽，吃天材地宝，吃一切能涨根骨的东西。

他扭头看了看那六只狗。

它们还在对着月亮吞吐，周身清辉流转，安静得很。

第二天一早。

陆辰从屋里出来，看见路平安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道友，”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眼神里带着探究，“怎么感觉过了一夜，你又不一样了？”

路平安笑了笑。

“昨天打了一架，心情舒坦，有了点突破。”

陆辰怔了怔，随即笑起来，笑得爽朗。

“恭喜恭喜！”

“多谢道友。”路平安站起身，“今天可否帮忙炼制兽元丹？”

“好。”

两天后。

虎肉吃完了，兽元丹也炼好了，六颗圆滚滚的丹药，装在小瓷瓶里，灵光内敛。

路平安收拾好行李，背上包袱，挎上赤铜刀，跟陆辰道别。

“道友，感谢这几天的招待。”

“呵呵。”陆辰摆摆手，“我也感谢道友，帮我们除掉了那山君。往后几十年，那片山可以放心采药了。村里人上山砍柴、采药，再不用提心吊胆。”

“往后可能常来叨扰道友。”

“不必客气。”陆辰笑道，拍了拍他肩膀，“随时欢迎来炼丹。药材我这儿有的是。”

“再会。”

路平安背上行李，提着赤铜刀，大步往外走。

六只狗跟在后头，排成一列，步伐整齐。

出了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辰还站在院子门口，朝他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平安点点头，转身向北。

一路向北。

六只狗围在他身边，步伐轻快，时而跑到前头探路，时而绕回来。

昨晚第二次兽元丹的洗礼，它们外观上没什么太大变化，身形还是那么大，毛色还是那么黑。但眼神变了。

以前它们双目如寒星，精光四射，野性难驯，带着一股桀骜不驯、傲视群兽的狠厉。

现在不一样了。

眸中不再是狂放不羁的野性，转而变得沉静、温顺、笃定。像深潭，无波无澜，却深不见底。

路平安看了它们一眼。

六只狗齐刷刷回望过来，眼神平静。

他笑了笑。

“走吧，狗子们。”他说，“继续找咱们的机缘。”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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