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导演的“老洋房救星”

陈博刚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箱扔到房间角落，人还没来得及往床上瘫，房间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有节奏的敲门，而是急促的、带着某种亢奋情绪的“砰砰砰”，仿佛外面的人再不进去，门板就要英勇就义了。

陈博保持着半弯腰、屁股即将沾到床沿的姿势，僵在那里，眼皮跳了跳。他心里默数了三秒，门外的人显然没那个耐心等他“请进”。

“小陈！陈老师！休息好了没？我让食堂给你弄了点宵夜，咱们边吃边聊啊！”导演那中气十足、充满“逮到你了”喜悦的声音穿透门板，震得陈博耳朵嗡嗡的。

刘逸飞就站在陈博旁边，她本来想看看陈博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整理的——虽然以她对陈博的了解，那箱子里大概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听到敲门声和导演的喊话，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赶紧抬手捂住嘴，但弯弯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陈博直起身，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眼刘逸飞，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来了吧。”

刘逸飞也回以口型，带着笑：“接风宴，去吧。”

陈博叹了口气，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导演果然端着一张热情洋溢、仿佛中了五百万彩票的脸。他换下了导演马甲，穿了件洗得有点发白的POLO衫，手里还真拎着两个印着“xx美食”字样的快餐盒，以及几罐冰镇啤酒。

“没打扰你休息吧？”导演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一点不客气，直接侧身就挤了进来，眼睛飞快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到角落的行李箱和刘逸飞，笑容更盛了，“哟，逸飞也在啊？正好正好，一起吃点，就当给陈老师接风了！”

陈博看着导演自来熟地把快餐盒放在房间里唯一的小圆桌上，又利索地拉开三把折叠椅，那架势，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导演，我真不饿……”陈博试图挣扎。

“不饿也吃点！坐车累了，补充点能量！”导演已经坐下了，并且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博，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似的，“来来来，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陈博：“……”  这好像是我的临时宿舍吧？

刘逸飞忍着笑，轻轻推了陈博一下，自己先走过去坐下了，还顺手帮导演把快餐盒盖子打开。一股混合着烧烤和炒菜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居然还挺香。一盒是烤串，另一盒是炒饭，旁边还放着一次性筷子。

陈博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导演眼睛一亮，刘逸飞低头抿嘴笑，肩膀微微抖动。

陈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导演对面坐下，认命地拿起一双筷子。行吧，吃人嘴短，看来这顿“接风宴”，吃的不是饭，是他的“老洋房”。

果然，导演自己没急着吃，先给陈博和刘逸飞各拿了串烤五花肉，然后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

“小陈啊，”导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你之前电话里说的那个老洋房，具体是个什么情况？给哥详细说说呗？是什么风格的？民国风？保存得怎么样？”

陈博慢吞吞地啃着五花肉，肥瘦相间，烤得焦香，味道居然不错。他嚼了好几口，咽下去，又喝了口啤酒，才在导演期待得快冒火的眼神里，含糊地说：“嗯，差不多就民国那时候的吧。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后来修修补补，主体没动。家具摆设也大多是老的，木头都包浆了。”

“民国风！好啊！太好了！”导演一拍大腿，眼睛更亮了，“我们这剧，背景就是民国！有几场重要的室内戏，一直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实景！搭的景总感觉差了点意思，不够‘老’，不够有那种沉淀下来的味道！”他越说越激动，“你那房子，面积多大？层高怎么样？采光呢？有没有那种老式的楼梯、彩绘玻璃窗、壁炉什么的？”

陈博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想了想，才说：“面积……没仔细量过，反正不小，三层楼，带个小院子。层高挺高的，不压抑。窗户是老式的，木头框，玻璃有点花纹。壁炉……好像有，在客厅，不过很久没用了。楼梯是木头的，走上去嘎吱响。”

“嘎吱响！好！要的就是这个响声！”导演激动得又拍了一下大腿，差点把桌上的啤酒罐震倒，“有生活气息！有岁月感！小陈，你这房子，简直是给我们剧组量身定做的！”

陈博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忍不住泼了盆冷水：“不过导演，我那房子是民国的，你们这剧……不是古装吧？我听说好像是民国背景的谍战？”

“对对对，是民国谍战！”导演连连点头，“所以才说合适啊！”

“可我看你们之前发的场景图，有些地方像是要拍更早一点的，类似清末或者民初那种？”陈博虽然懒，但不傻，来之前还是被热巴按着头粗略扫过两眼剧组的宣传物料。

导演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搓着手说：“这个嘛……确实，有些场景需要更‘古’一点的味道。小陈，你那房子，内部结构，比如梁柱、雕花、地面，有没有可能……稍微调整一下布景，做出点清末民初那种新旧交替的混搭感？”

陈博放下筷子，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导演，我那房子，是文物局挂了号的老建筑，不能大动的。里面的老家具，很多都是我太爷爷那辈留下来的，碰坏一件，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不动不动！肯定不动主体结构，也不动你的老家具！”导演立刻保证，但眼珠子转了转，“就是……你看，有些墙面，我们可能贴点墙纸，换点窗帘，摆点符合年代的小道具。家具绝对不挪动，就在原基础上做文章！保证拍完给你恢复原样！我们剧组有专业的美术指导，手法很精细的，绝对不留痕迹！”

陈博没吭声，继续吃他的炒饭。炒饭有点油，但米粒分明，加了鸡蛋和火腿丁，味道还行。

导演看他这态度，有点急了：“小陈，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多难！原定的一处重要实景，业主临时变卦，不租了！其他的不是租金贵得离谱，就是感觉不对！你这房子要是能行，那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你就是我们剧组的大救星啊！”

刘逸飞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烤串，偶尔抬头看陈博一眼，又看看急切的导演，眼里带着笑意，但没插话。

陈博被导演那句“大救星”说得浑身不自在，他只想当咸鱼，不想当救星。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导演，不是我不帮忙。我那房子，我自己住着，里面东西多，也杂。你们剧组人多手杂的，万一磕了碰了……”

“签合同！我们签正式的租赁合同！条款你定！”导演立刻接话，胸脯拍得砰砰响，“损坏照价赔偿！双倍赔！拍摄期间，我会派专人盯着，闲人免进！除了必要的演员和摄像，其他人都不能乱碰你的东西！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陈博心想，你的人格值几个钱？但这话没说出口。他看了一眼刘逸飞。

刘逸飞正好也在看他，见他看过来，在桌子下面，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力度很轻，带着点催促和“差不多得了”的意味。

陈博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事儿，刘逸飞是希望他能帮这个忙的。毕竟是她演的戏，剧组有困难，她能帮上忙的朋友，似乎也只有他这个“房东”了。

“行吧。”陈博终于松口，语气里充满了被迫营业的无奈，“明天……或者后天，我带你们过去看看。丑话说前头，看了要是觉得不行，或者你们的要求太过分，我随时可以反悔。还有，必须签合同，条款我得找律师看过。损坏赔偿，必须白纸黑字写清楚，按市场价，上浮50%。”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导演一听他松口，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明天！就明天！我安排车！我带美术指导、制片主任一起去！小陈，你放心，我们绝对是专业的！保证让你满意！”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下了。导演心满意足，又热情地劝陈博和刘逸飞多吃点，自己倒是没吃几口，光顾着兴奋地畅想明天看房和后续的拍摄计划了。

陈博听着导演滔滔不绝的构想，什么“光影要怎么打”，什么“机位摆在哪里能突出老房子的纵深感”，什么“家具的摆放微调就能营造出不同的戏剧张力”……他只觉得头疼，并且无比怀念自己那张还没躺上去的床。

这顿饭，吃了大概半个钟头。导演终于把该说的、能想到的都说完了，心情大好地拎着空饭盒和啤酒罐告辞，临走前还再三叮嘱陈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门关上，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陈博往后一靠，瘫在折叠椅上，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比坐了一天车还累。

刘逸飞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一次性餐具。她动作很轻，嘴角噙着笑。

“笑什么？”陈博有气无力地问。

“没什么，”刘逸飞把垃圾收进塑料袋，系好，抬眼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就是觉得，你成救星了。导演看你的眼神，跟看救命稻草似的。”

陈博翻了个白眼，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我就知道，一来准没好事。什么探班，什么看看你拍戏，都是幌子。我就是来送房子的。”

刘逸飞把垃圾袋放到门边，走回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托着腮看他，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又有点不易察觉的柔和：“那你为什么还来？”

陈博转过头，看着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不太亮的床头灯，光线昏黄，笼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因为拍戏而略显疲惫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陈博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天花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声音不大地嘟囔了一句：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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