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刘逸飞来北京

杨蜜那句“提前安排公关”像颗小石子，在陈博心里咕咚一声沉了底，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全是现实沉甸甸的重量。

他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对着空气发了几分钟呆，最后只能挠挠头，对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叹了口气。行吧，老板发话，听着呗。结婚？那还早着呢，想那么远干嘛。他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感甩出去，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和刘逸飞的聊天框。那个黄色的笑脸还静静躺在那里，他看着看着，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高兴最重要。

这一高兴，就高兴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陈博过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走路都带风。收租时对租客都和颜悦色了几分，差点没把几个老租客吓着，以为房东受啥刺激了。钓鱼的时候对着水面都能傻笑半天，鱼饵被吃了都没察觉。热巴中间又打电话来刺探了几次“军情”，都被陈博用“一切正常，稳步发展”八个字糊弄过去，气得热巴直骂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啊呸，忘了发小。

直到这天下午，陈博掐着点，提前两小时就到了机场。国际到达厅里人流如织，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他换了身看起来挺精神但其实舒服得要命的休闲装，站在接机口附近一个不算太显眼但视野绝佳的位置，眼睛跟雷达似的扫过每一个出来的旅客。

心跳有点快，手心有点潮。明明才一周没见，却好像隔了挺久。他一会儿低头看看手机时间，一会儿又抬头张望，脑子里胡乱想着她飞了多久，累不累，会不会戴了口罩帽子自己认不出来。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推着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随着人流缓缓出现。

她穿得很简单，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和同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陈博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走路的姿态，那股子即使在人群中也能被轻易辨识的、独属于她的沉静气质，错不了。

他赶紧往前挤了两步，挥了挥手。

刘逸飞也看见他了。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弯了弯，明显是笑了。她加快脚步，拖着箱子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她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点闷，但很清晰，带着点长途飞行后的轻微疲惫，更多的是温和的笑意。

“没，刚到一会儿。”陈博自然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温温凉凉的。他清了下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点，“累不累？航班还准点吧？”

“还好，挺准的。”刘逸飞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机场并不算新鲜的空气，然后侧过头看他。一周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是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亮得有点过分，里面盛着的笑意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等得无聊了吧？”

“不无聊，看人来人往，挺有意思。”陈博推着箱子，和她并肩往外走。隔着一周的时间和距离，最初那几秒的细微陌生和局促，在并肩而行的脚步里迅速消融。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让他觉得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生的焦躁，一下子就平了。

车子就停在停车场。陈博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给她拉开副驾的门。刘逸飞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真正放松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这次能待几天？”陈博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北京傍晚有些拥堵的车流。

“活动明天下午，大概两小时结束。之后……有三天完整的空闲。”刘逸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里带着点轻松，“本来后面还有个杂志拍摄，临时调整了，空出来了。”

三天。陈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里那点雀跃又冒了头。“那挺好，可以好好休息下。”

“嗯。”刘逸飞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头来看他，语气很随意地问，“上次去你那儿，只到了楼下。这次……方便上去坐坐吗？”

陈博差点一脚油门踩重了。他赶紧稳住心神，目视前方，用尽量平稳自然的语调说：“方便啊，当然方便。就是……我家有点乱，你别嫌弃。”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什么叫有点乱？那是相当乱！昨天虽然紧急收拾过，但宅男老巢的底蕴，哪是一天能扭转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沙发上那堆没来得及塞进柜子的游戏杂志，餐桌上可能还没收的外卖盒子，以及书房里那面……壮观的、几乎能闪瞎人眼的手办墙。

“不会。”刘逸飞笑了笑，重新看向窗外，“就想看看你平时待的地方，什么样。”

这句话说得轻轻巧巧，却像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挠在陈博心尖上。看看他平时待的地方。这感觉，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他心跳加速。那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想要融入彼此生活的亲近信号。

接下来的车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博问她这一周忙不忙，刘逸飞简单说了说工作，又问起他这一周干嘛了。陈博老老实实交代，收租，钓鱼，被热巴电话骚扰，以及……被杨老板“敲打”。说到杨蜜那句“提前安排公关”时，他自己都乐了。

刘逸飞也笑了，摇摇头：“蜜姐还是那样。”  语气里没有反感，更像是习惯了杨蜜那种雷厉风行又带点压迫感的风格。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好。陈博拎下行李箱，刘逸飞跟在他身边。上楼，开门。陈博心里默念着“千万别太乱千万别太乱”，拧开了房门。

灯亮起。

刘逸飞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玄关，客厅，然后，定格在了客厅侧面的那面墙上。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陈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表情。只见刘逸飞眼睛微微睁大，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那面墙上的景象——从天花板到地板，整整一面墙的定制玻璃柜，里面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种手办、模型、高达。有等身的，有Q版的，有经典动漫角色，也有热门游戏人物。灯光打在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壮观得简直像个小型的二次元博物馆。

“这……”刘逸飞似乎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她往前走了两步，更仔细地看着那些陈列品，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好奇？“都是你收集的？”

“啊……嗯。”陈博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分享的快乐，“有些是买的，有些是限量版淘的，还有些是自己拼的。就……一点点爱好。”  他这“一点点”，规模属实有点庞大。

刘逸飞走近玻璃柜，指尖虚虚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目光在一个穿着红色战甲、扛着巨剑的女性角色手办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旁边一个银发飘飘、姿态慵懒的男性角色。“这个我认识，《最终幻想》的克劳德和……那是萨菲罗斯？”她又看向另一格，“这些是《航海王》的？好多。”

“对，对。”陈博凑过来，像个急于展示自己宝藏的孩子，指着其中一个穿着和服、手持长刀的三头身手办，“这个，鬼灭的，灶门祢豆子战斗形态，帅吧？我抢了好久。”又指向另一边，“那边一排都是EVA的初号机，不同版本的。”

刘逸飞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半分不耐或觉得幼稚。她甚至很认真地听着他略显兴奋的介绍，偶尔点点头，问一两个问题。

“平时就对着它们？”她忽然问，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调侃。

陈博脸一热：“也……不全是。还打游戏，看电影，睡觉。”  他赶紧补充，“我收拾过了！平时没这么整齐……昨天特意收拾的！”  说完又想咬舌头，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刘逸飞终于笑出声，是那种很清朗的、带着了然的笑声。她环顾了一下客厅其他地方。整体来说，还算整洁，至少表面上看不到明显的垃圾或杂物。沙发上的靠垫摆得还算整齐，茶几上干干净净，只有遥控器和一盒抽纸。但有些细节还是暴露了这里是一个单身汉（并且是宅男）的领地——沙发角落歪着一个半人高的轻松熊玩偶，电视柜旁边靠着钓竿和收纳好的渔具，书架上的书和游戏光盘、蓝光碟混杂着摆放，透着一种随性的杂乱。

“挺……有生活气息的。”刘逸飞斟酌了一下用词，眼里笑意未减。她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坐了下来，摸了摸那个轻松熊的脑袋。“比我想象中……整齐一点。”

陈博松了口气，赶紧把行李箱靠边放好，然后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你……喝点什么？水？饮料？茶？咖啡我也有，不过得现煮，可能不太好喝……”

“水就好。”刘逸飞说，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摘下了帽子，随手理了理有些压塌的长发。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格外好看。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真实，仿佛一下子就融入了这个充满陈博个人印记的空间里。

陈博赶紧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自己则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

刘逸飞小口喝着水，目光依旧在房间里慢慢逡巡，带着一种安静的好奇。陈博则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开心。他喜欢她这样打量他的空间，这让他有种被接纳的感觉。

“这一周，”刘逸飞放下水杯，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柔和，“胡同里那些叔叔阿姨，没再‘突击检查’你吧？”

“哪能啊。”陈博苦笑，“李婶第二天就打电话来，旁敲侧击问我‘小刘姑娘’觉得煎饼咋样，对我印象咋样。王大爷在楼下碰到我，还跟我传授了半天‘夫妻相处之道’，说什么‘包容是金，理解是银’……张婶更绝，直接把她家祖传的腌菜配方塞给我了，说小姑娘可能爱吃酸的。”  他学着她淡定的语气，但话里的笑意和甜蜜藏不住。

刘逸飞听着，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们真热情。”

“那是相当热情。”陈博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她，“我都快成胡同重点‘帮扶’对象了。你呢？回去之后忙吗？”

“还好，就是一些常规工作，看剧本，见见导演。”刘逸飞语气轻松，“比拍戏的时候闲很多。偶尔……也会想想那天吃煎饼，还有被围观的场面。”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摇了摇头。

“想那个干嘛，多尴尬。”陈博也笑。

“不尴尬啊，挺有意思的。”刘逸飞很认真地说，“那种……很生活的，热闹的，烟火气。跟我平时接触的，不太一样。”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点放空，似乎真的在回味。陈博心里一动，那种想要更靠近她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两人就这样窝在沙发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从各自这一周琐碎的日常，聊到最近看的电影，听的音乐，甚至陈博还给她安利了一部他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冷门番剧。刘逸飞居然很认真地记下了名字，说回去看看。

气氛温馨又自然。没有刻意的找话题，也没有冷场的尴尬。就像两个认识很久、相处舒服的朋友，不，比朋友更多一点亲昵和默契。陈博去厨房洗了点水果端出来，两人就着水果，继续漫无边际地聊。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沙发上交叠。

刘逸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很轻，但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她抱着一个沙发靠枕，下巴搁在柔软的布料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壮观的手办墙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感慨。

“陈博。”

“嗯？”

“和你一起住，”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陈博耳朵里，“应该挺有意思的。”

陈博正在剥橘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橘子皮的汁水溅了一点在手指上，凉凉的。但他完全没感觉。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攫住了。

和他一起住。挺有意思。

这句话，比一周前那句“结婚也挺好的”，更具体，更贴近，更……让人心跳失控。

它描绘的是一种可能性，一种近在眼前的、触手可及的、带着柴米油盐温度的生活图景。是她穿着他的大T恤在客厅晃悠，是早晨共享一份简单的早餐，是晚上一起窝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电视节目，是像现在这样，毫无负担地闲聊，分享彼此的空间和时间。

陈博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慢慢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动作有点迟缓。他抬起眼，看向刘逸飞。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点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期待和试探？或许只是灯光太柔和造成的错觉。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陈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他想说“我家随时欢迎你”，想说“那你要不要搬来试试”，想说“我保证不吵你睡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浮，或者太急切。

最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意味，在这安静的、充满暖黄光线的空间里响起，打破了那片微妙而甜蜜的沉寂。

“那……”  他看着她，眼睛很亮，语气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要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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