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胡同情报群的新任务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陈博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能吞掉半个他的懒人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送刘逸飞回酒店后，他一个人在胡同里又溜达了两圈，吹了吹晚风，试图让脸上那持续了几个小时的高温降下来，但效果甚微。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全是下午的画面：牵手，煎饼，李婶的尖叫，王大爷缺牙的笑容，张婶慈爱的唠叨，还有刘逸飞摘掉帽子后，在秋日阳光下干净又温柔的笑脸。
空气里好像还残留着煎饼的酱香和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
陈博揉了揉脸，感觉自己像个刚充满电又忘了拔电源的玩具，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还在兴奋地嗡嗡作响。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好几条未读微信。最上面一条是刘逸飞十分钟前发的，很简单：“我到了，晚安。”
他盯着那四个字加一个句号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嗯，早点休息，今天……很开心。晚安。” 发送。想了想，又补了个小月亮的表情。
发完，他捧着手机，等了几秒，没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这才有点恋恋不舍地把手机搁在肚子上，望着天花板傻笑。笑着笑着，觉得肚子有点空，下午那个豪华煎饼好像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懒得动弹，伸手在沙发缝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可能已经受潮的饼干，拆开，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就在他琢磨着是点个外卖还是再去厨房搜刮点存货时，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似的，开始“嗡嗡嗡、嗡嗡嗡”地连续震动起来，密集得跟机关枪扫射一样，震得他手心发麻。
陈博吓一跳，差点把饼干渣呛进气管。他咳嗽着拿起手机，屏幕被微信消息通知彻底刷屏了。最上面那个名为“幸福胡同一家亲”的群聊图标上，鲜红的数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99+、200+、300+……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嘴里发干的饼干瞬间没了味道。他有了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三秒钟，才带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悲壮，点了进去。
消息记录像开了闸的洪水，“哗”一下冲到他眼前，速度快得他眼睛都跟不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李婶在晚上七点零八分发的一张照片。像素不高，还有点糊，一看就是手机匆忙拍的。但画面中心那两个牵着手、站在煎饼摊前、侧着脸说话的身影，陈博就是瞎了也能认出来是自己和刘逸飞。阳光正好，给两人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居然有点该死的和谐和养眼。
照片下面，是李婶充满自豪的配文，还特意@了所有人：“【图片】都来看看！咱们胡同的骄傲，小陈，领着对象回来啦！姑娘人长得俊，性子也好，一点架子没有！我摊的煎饼，人家吃得可香了！【龇牙笑】【龇牙笑】”
这条消息，就像往平静（并不）的池塘里扔了颗深水炸弹，瞬间把潜水的、冒泡的、常年不说话的全都炸了出来。
王大爷（手写输入，带语音转换常见错别字）：“【60秒语音】” 陈博点开，王大爷那洪亮的、带着点激动喘气声的嗓音立刻外放出来：“哎呀我说啥来着！我早就瞅着不对劲！小陈这小子最近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飘，指定是有情况！看看，让我说中了吧！这姑娘，嘿，真不戳！个高条顺，有礼貌，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来的！配小陈那是……嗯，勉强配得上吧！小陈啊，好好对人家，听见没！@全体成员 都出来！道喜！”
张婶（热爱发表情包和长语音）：“【欢呼表情】【撒花表情】我就说下午瞅着眼熟！原来是刘逸飞！我闺女可喜欢看她演的电视剧了！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皮肤那叫一个好！说话也温柔！小陈你这臭小子，闷声干大事啊！【60秒语音】” 点开，是张婶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清晰的絮叨：“姑娘手我看了，手指头又细又长，是福相！就是太瘦了，小陈你以后可得给人补补！我回头问问有没有土鸡蛋，给她攒点！结婚的时候，家里的新被面我包了，要牡丹花的还是鸳鸯的？@陈博 你问问姑娘喜欢啥花色？”
赵姨（关注点清奇）：“【鼓掌表情】恭喜恭喜！啥时候办事啊？在咱胡同摆，还是去大酒店？摆多少桌？女方家那边亲戚多不？婚庆找了吗？我侄子是干这个的，肯定给咱胡同自己人最低价！@陈博 需要帮忙说话！”
刘奶奶（语音条爱好者）：“【50秒语音】哎哟，可算有着落啦！老陈和他媳妇儿在天上也该放心了！姑娘我看着就面善，是旺夫相！小陈啊，抓紧把事儿办了，趁奶奶身体还好，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生两个，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孙爷爷（言简意赅但致命）：“@陈博 婚房准备买哪儿？彩礼谈了吗？打算要几个？”
下面是一长串的跟楼刷屏。
“恭喜小陈！”
“终于脱单了！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姑娘真不错，小陈好福气！”
“@陈博 出来发红包！这么大的喜事！”
“对！发红包！要大红包！”
“什么时候带姑娘来家里吃饭？我烧拿手菜！”
“先说说打算什么时候领证？国庆节日子就不错！”
“国庆太赶了，元旦吧，准备时间充足点。”
“要我说，年前就把事办了，过年正好热闹！”
“孩子名字想了没？我认识个老先生，起名可准了！”
“生儿子叫陈栋梁，生女儿叫陈婉君，多好！”
“俗！现在都起四个字的，陈刘合璧怎么样？”
“……”
陈博看着那飞速滚动的屏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脑瓜子嗡嗡的，比下午被围观时还懵。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扯到婚房彩礼孩子名字了？这跨度是不是也太大了点？火箭都没你们能窜啊叔叔阿姨们！
他手指颤抖着往上翻，粗略估计了一下，从他下午离开煎饼摊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这个原本日常用途是“张婶家狗丢了”“李婶家水管坏了”“王大爷下棋三缺一”“拼多多帮忙砍一刀”的邻里互助闲聊群，已经彻底变成了“陈博刘逸飞婚事筹备委员会第一次扩大会议暨催婚催生动员大会”。
讨论内容从“姑娘真俊”一路狂飙到“二胎上哪个幼儿园”，中间涵盖了婚礼形式、酒店选择、婚庆公司、婚纱款式、彩礼数额、嫁妆清单、新房选址、装修风格、育儿理念、学区房前瞻等方方面面，其详尽和迫切程度，让陈博这个当事人都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明天就要去领证了。
他甚至看到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孩子将来是学文还是学理”“要不要报个钢琴班”“胡同口那家幼儿园还行就是有点贵”……
陈博：“……”
他瘫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有点老旧的吸顶灯，第一次对“人民群众的热情”产生了如此直观且汹涌的恐惧。这哪是热情，这简直是海啸啊！还是定向精准打击他一个人的那种！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新的消息不断弹出。
李婶（显然一直在密切关注群聊动向）：“@陈博 臭小子，别装死！看见没有！大家都等着呢！你俩到底怎么打算的？给个准话！姑娘家那边什么态度？你爸妈不在了，有些事我们这些老街坊得帮你张罗着！听见没？赶紧的，回话！”
后面跟着一排整齐的队列：“@陈博 回话！”“@陈博 别躲！”“@陈博 发红包！”
陈博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无数双慈祥又八卦的眼睛紧紧盯着，无处可逃。他抹了把脸，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鼓起勇气，用颤抖的手指在聊天框里打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心一横，发了出去。
陈博：“那个……李婶，王大爷，张婶，赵姨，刘奶奶，孙爷爷，还有各位叔叔阿姨……谢谢大家关心哈。【擦汗表情】但是，我们真的……就是今天刚在一起。第一次，约会。真的。【捂脸】”
他特意强调了“刚在一起”和“第一次约会”，希望能把这列已经冲出银河系的幻想火车给拉回来一点点。
消息发出去，群里的刷屏诡异地停顿了那么两三秒。
然后，更猛烈的“炮火”袭来了。
李婶：“刚在一起咋了？刚在一起就不用规划未来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小陈，你可不能学那些不好的！【菜刀表情】”
王大爷（语音）：“就是！看对了眼就得抓紧！夜长梦多！我跟你王奶奶，见面第三次就定了！现在不也好好的？感情嘛，处一处就有了，关键是得有个奔头！@陈博 你得给人家姑娘安全感！”
张婶：“小陈啊，婶是过来人，跟你说，感情到了就该顺其自然把事办了。你看姑娘人多好，你不抓紧，万一被别的小伙子追走了，你哭都没地儿哭去！听婶的，抓紧时间，先把证领了，婚礼慢慢办！”
赵姨：“我刚问了我那干婚庆的侄子，他说现在好日子都得提前大半年订！你们就算不急着办，也得先把日子占上啊！@陈博 你把姑娘生辰八字发我，我让他找人合合！”
刘奶奶：“小陈，奶奶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讲自由恋爱，不兴我们老一套。但遇到好姑娘不容易，得珍惜。该定就定，该结就结，啊？”
孙爷爷：“@陈博 所以，婚房考虑好了吗？”
陈博：“……”
他绝望地把手机扣在胸口，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解释？没用。反驳？不敢。顺从？那更不可能！他才刚尝到谈恋爱的甜头，怎么就一路快进到柴米油盐酱醋茶、孩子奶粉尿不湿了？这进度条是被谁偷偷按了快进键吗？！
就在他对着天花板生无可恋，考虑要不要直接退群（但他不敢）或者装死到底的时候，掌心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那种连续轰炸式的震动，而是私聊消息特有的、轻轻的、一下的震动。
陈博心里一动，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刘逸飞的微信头像旁边，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红色“1”。
他瞬间把什么群消息、什么催婚、什么二胎幼儿园抛到了九霄云外，手指比脑子快地点开了对话框。
刘逸飞发来一张截图，正是“幸福胡同一家亲”群里，关于“孩子将来学文还是学理”那一部分的激烈讨论。截图下面，跟着她的一句话。
刘逸飞：“你群里的叔叔阿姨们……【笑哭】太可爱了。”
陈博看着那个“【笑哭】”的表情，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拿着手机，眉眼弯弯、忍俊不禁的模样。他心里的烦躁和无奈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甜蜜、尴尬和好笑的复杂情绪。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陈博：“可爱？【裂开】我觉得他们有点可怕……真的。这催婚催生的架势，我怀疑明天他们就能把婚庆团队和月嫂中心联系好。【捂脸】”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刘逸飞：“【偷笑】他们也是关心你。”
陈博：“关心过度了！我差点被他们的热情淹死！你知道吗，张婶连你将来坐月子吃什么、孩子用什么牌子的尿不湿都开始打听了！【跪了】”
刘逸飞：“……【笑哭】这么夸张？”
陈博：“比这夸张的还有！你要看聊天记录吗？保证让你对‘中国速度’和‘胡同效率’有全新的认知。【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刘逸飞回复：“好啊，发来看看。”
陈博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截长图，把群里那些惊世骇俗的发言，从李婶的照片到孙爷爷的灵魂追问，一溜烟全截了下来，一股脑给刘逸飞发了过去。
发完，他屏住呼吸，盯着屏幕，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她会怎么想？会觉得烦吗？会觉得有压力吗？还是会跟他一样觉得好笑又无奈？
等待的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屏幕顶端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息跳了出来。
刘逸飞：“【捂嘴笑】张婶要送牡丹花的被面啊……其实我更喜欢素雅一点的。”
陈博一愣，没想到她关注点在这儿。他赶紧回：“那我跟张婶说！不过……你真的不觉得他们太着急了吗？”
刘逸飞：“是有点着急。【笑】不过，挺温暖的。能感觉到，他们是真的很喜欢你，把你当自己家孩子看。”
陈博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因为被“围攻”而产生的小郁闷，彻底烟消云散了。是啊，李婶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这种带着八卦的、过度的、甚至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关心，本质上，和下午那个塞到他手里的、加料豪华版煎饼一样，都是最质朴的、家人般的爱。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陈博：“那倒是。从小没少蹭他们家的饭，也没少挨他们的骂。【抠鼻】”
刘逸飞：“【微笑】”
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刘逸飞：“所以，他们这么催你……你怎么回的？”
陈博老实交代：“我能怎么回？我说我们才刚在一起，还早着呢。【尴尬】”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刘逸飞那边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好一会儿，消息才发过来。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刘逸飞：“其实……”
陈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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