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剧组的盒饭之争
陈博那句“我是来探班的，不是来上班的”的咸鱼宣言余音似乎还在闷热的空气中飘荡，时间就已经滑到了正午。
日头越发毒辣，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把青石板地面烤得能煎鸡蛋。院子里那股混杂着尘土、油漆和汗水的气息里，又加入了一股新的、更具体、也更勾人馋虫的味道——盒饭的味道。
几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口罩的场务推着保温餐车，吱呀吱呀地从院子侧门进来。餐车上摞着高高的白色泡沫饭盒，盖子边缘冒出丝丝热气。原本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词、补妆、或者抓紧时间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演职人员们，像是听到了某种无声的集结号，眼神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餐车，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和……认命。
午饭时间到了。在片场，盒饭是支撑高强度工作的硬通货，也是每天为数不多的、可以名正言顺“摸鱼”的快乐时光。
助理小文动作很快，小跑过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两个饭盒回来，递给刘逸飞和陈博。“逸飞姐，陈先生，给，午饭。”
刘逸飞道了声谢接过。陈博也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触手温热的白色泡沫饭盒，心里居然也生出点好奇。他以前跑龙套时，对盒饭的感情是复杂的，既盼着它来填饱肚子，又常常在打开后对着里面“薛定谔的肉”和“谜之菜色”陷入沉思。不知道这个看起来规模不小、主演是刘逸飞的剧组，伙食水平怎么样？
他掀开饭盒盖子。白色的热气混杂着饭菜香扑面而来，视野清晰后，露出了里面的内容：一格是红烧肉，肥多瘦少，酱色浓郁但泛着一层可疑的油光；一格是清炒小白菜，菜叶子有点蔫，油汪汪的；还有一格是米饭，占了大半江山，颗粒分明，但看起来有点硬。旁边小格子里是几片腌萝卜，算是咸菜。
标准的两荤一素（如果把腌萝卜算作荤的另一种形态的话）剧组盒饭配置，卖相……十分质朴，甚至可以说有点“写实”。
陈博拿起旁边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刮了刮毛刺，然后很自然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咀嚼。停顿。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坚定地，蹙了起来。
肉是温的，但入口有点腻，肥肉部分软烂得过了头，瘦肉却又有点柴，调味偏咸，带着点大锅菜特有的、说不清是酱油还是别的什么调料放多了的“厚重”感。米饭确实有点硬，需要就着菜才能顺利咽下。小白菜炒得过了火候，软塌塌的，除了油和盐，吃不出什么蔬菜本身的清甜。
不能说难以下咽，毕竟饿的时候什么都能吃。但距离“好吃”，大概还隔着十八条街。
陈博又扒拉了两口饭，心里的对比就忍不住了。他想起了自己之前拍那个小成本网剧时的盒饭。王姐在生活保障上向来不含糊，订的是一家口碑不错的连锁餐饮公司的剧组专供套餐。虽然也是盒饭，但食材新鲜，搭配合理，味道在线，偶尔还能有个鸡腿或者酸奶水果。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陈博嚼着嘴里那块滋味复杂的红烧肉，又瞥了一眼旁边刘逸飞的饭盒——她的菜色和他一样，只是米饭少一些。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陈博心里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她每天在这么闷热的环境里，穿着厚重的戏服，一遍遍对着镜头投入情绪，休息时间可能还不固定，结果午饭就吃这个？这营养和能量能跟上吗？
他忍了忍，没忍住。侧过头，凑近刘逸飞那边一点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点点……替她委屈？
“这什么啊？”他小声嘀咕，用筷子尖戳了戳饭盒里的红烧肉，“这肉……炖得跟抹布似的。还有这菜，油得能炒下一盘了。比我剧组那儿的盒饭，差远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眉头还皱着，完全是基于味觉和视觉的直观感受，没多想。但他忘了，片场虽然嘈杂，可休息吃饭的区域相对集中，大家的注意力也相对放松。而且，对于“盒饭”这个话题，在剧组里永远拥有最高的关注度和共鸣度。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旁边一张桌子上，一个正埋头苦吃、穿着剧组黑色T恤的灯光小哥，耳朵突然动了动，猛地抬起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唰”地射向陈博，嘴里还含着一口饭，含糊不清但充满求知欲地问：“啥？兄弟，你刚说啥？你们剧组盒饭比这好？”
他这一嗓子，声音可不小。瞬间，周围几张桌子正在埋头干饭，或者边吃边刷手机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歘”地一下，全聚焦到了陈博身上。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有“真的假的”的探究，还有一丝“快展开说说”的期待。
陈博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注目礼弄得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逸飞。刘逸飞也停下了筷子，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了然，接着浮起一层浅浅的、无奈又好笑的笑意。她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示意：低调点。
但已经来不及了。灯光小哥的话像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旁边一个梳着马尾、看起来是化妆师助理的姑娘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你们剧组盒饭啥样啊？有好吃的？”
“就是，说说呗！让我们也长长见识，看看‘别人的剧组’！”另一个场务大哥也端着饭盒凑近，一脸“有瓜同享”的表情。
陈博骑虎难下了。他本来只是跟刘逸飞随口吐槽一句，没想搞这么大动静。但看着周围一圈充满渴望（对美食）和好奇（对八卦）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好像说说也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他说的可是大实话！
“呃……”陈博清了清嗓子，在刘逸飞“你完了”的眼神注视下，放下筷子，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划拉了几下，“我也没夸张，就……正常水平吧。”
他找到相册，翻出之前拍过的一张盒饭照片，把手机屏幕转向凑过来的几个人。“喏，就这样的。”
照片是在他之前那个网剧的片场休息区拍的。背景有点乱，但焦点很清晰——一个透明的塑料饭盒（比白色泡沫盒高级点），里面菜色分明：一个油亮亮、表皮微焦的大鸡腿，几乎占了一格；一格是翠绿的西蓝花炒虾仁，虾仁个头不小；一格是色泽红润的番茄炒蛋，蛋花蓬松；还有一小格水果，是切好的西瓜和哈密瓜。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盒酸奶。
“卧槽！”灯光小哥第一个爆了粗口，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这鸡腿！这虾仁！这水果！还有酸奶？！你们剧组还缺人吗？会打灯会扛设备的那种！”
“这菜色……看着就有食欲啊！”化妆师助理姑娘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对比了一下自己饭盒里那几片蔫巴巴的小白菜，顿时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
“这得加钱了吧？这么好的盒饭，预算得多少啊？”场务大哥比较务实，开始算经济账。
很快，陈博身边就围过来四五个人，都伸着脖子看他手机里的“盒饭美照”，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和羡慕的哀嚎。就连稍远一点、本来没在意这边动静的人，也被这边的骚动吸引，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啥情况？看啥呢？”
“好像是谁剧组盒饭特别好，在炫耀。”
“我看看我看看！……靠！这鸡腿！过分了啊！”
陈博举着手机，像个展览珍贵文物的讲解员，被众人围着。一开始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听着周围一片“哇塞”、“牛逼”、“羡慕哭了”的惊呼，心里那点“咸鱼”的嘚瑟劲儿，不知不觉就冒了头。他甚至开始补充说明：“这鸡腿是奥尔良口味的，入味。虾仁也挺新鲜。水果每天不重样，有时候是苹果橙子。酸奶是原味的，还行。”
他每多说一句，周围“仇恨”的目光就浓烈一分。对比自己手里这油汪汪、卖相普通的盒饭，陈博手机里那顿“豪华午餐”简直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刘逸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炫饭”，听着他一本正经地介绍鸡腿口味和虾仁新鲜度，终于忍不住，抬手扶额，肩膀轻轻抖动，低低地笑出了声。这家伙……真是到哪儿都不消停。不过，看他这副带着点小得意、又努力装作“我只是陈述事实”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
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陈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笑，也带着点提醒：“陈博，你能不能……稍微低调点？没看见大家看你的眼神，都快冒绿光了吗？”
陈博这才从那种“分享美食”的莫名亢奋中回过神来，他抬头看了看周围。好家伙，围过来的人比他以为的还多，一个个盯着他手机，又看看自己饭盒，眼神复杂，仿佛在控诉“同是剧组打工人，为何你吃独食（好的）”。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中拉了一波“仇恨”？还顺带引发了小范围的“盒饭内卷”？
他赶紧把手机收回来，锁屏，塞回裤兜，表情重新恢复“淡定”，咳了一声：“那个……也就一般，还行，还行。”
“这还叫一般？兄弟，你这标准有点高啊！”灯光小哥痛心疾首，“你看看我们这个，”他用筷子挑起自己饭盒里一块颤巍巍的肥肉，“这才叫一般！不，这叫勉强果腹！”
“就是！陈哥，你们剧组还收人吗？啥也不会但能吃的那种行不行？”化妆师助理姑娘已经开始“求职”了。
陈博被他们说得有点招架不住，也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过于“拉仇恨”了。他看着大家面前那清一色、略显寒碜的盒饭，再看看刘逸飞饭盒里几乎没动几口的饭菜，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未经仔细思考，就脱口而出：
“那个……大家要是觉得这个不好吃，要不……”他顿了顿，在众人骤然亮起的、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脑子一热，说出了那句可能会让他钱包出血，但也可能会让他瞬间成为剧组“最靓的仔”的话——
“要不，晚上收工，我请你们吃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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