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王大爷的助攻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陈博本就因为落水而有些混沌的脑仁上，瞬间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保持着上半身趴在岸边、下半身泡在水里的尴尬姿势，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几米外柳树下，那个举着裂屏老年机、一脸“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表情的王大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从湿透的天灵盖飘出去了。
拍照？！王大爷居然拍照了？！还说要发群里？！发哪个群？！胡同情报站？！那个集合了李婶、张叔、赵阿姨等一众八卦战斗力爆表的中老年街坊，消息传播速度堪比5G，且拥有能把“门口停辆陌生车”脑补成“隔壁老王家闺女带富豪男友回家见家长”的顶级分析能力的——胡同情报站？！
陈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被P成各种表情包、在胡同大爷大妈们群里疯狂传播、最终以“小陈带对象钓鱼结果双双落水”的传奇故事在整条胡同乃至方圆三公里内“流芳百世”的恐怖画面。这要是让杨蜜知道了……他都不敢想。
“王、王大爷！别拍！千万别发！” 陈博急得声音都劈叉了，也顾不上上岸了，手忙脚乱地就想从水里站起来去阻止，结果脚下在滑腻的湖底泥里一蹬，没站稳，反而“噗通”一声，又摔回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正好泼了还在水里愣神的刘逸飞一脸。
刘逸飞：“……”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二次水花攻击”浇得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水珠。她抬手抹了把脸，看看再次摔进水里、扑腾着试图站起来的陈博，又看看岸上举着手机、乐得见牙不见眼的王大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今天这经历，实在太过“丰富多彩”，超出了她平时应对任何红毯、采访、狗仔围堵的预案范围。
“哎哟！小陈你慢点儿！看把你急的！” 王大爷不但没放下手机，反而往前凑了两步，调整了一下角度，嘴里还念叨着，“这张好！这张更生动！落汤鸡本鸡！我得再拍一张！”
说着，手指又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咔嚓！”
又是一声。伴随着手机自带的、廉价的模拟快门声。
陈博这次是真急了，他好不容易在水里站稳，也顾不得形象了，手脚并用地就往岸边扑腾，声音都带上了哀求：“大爷！亲大爷！我求您了！删了！快删了！这不能拍！更不能发！”
“为啥不能拍？” 王大爷终于放下了手机，但没揣回兜里，而是拿在手里，一脸不解地看着水里狼狈的两人，“多有意思的画面啊！小陈你带对象来钓鱼，结果俩人都掉水里了，这多有纪念意义！等你们以后结婚了，回头看看这照片，多乐呵！”
对象？结婚？陈博听得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水里。他赶紧扒住岸边一块石头，稳住身形，急赤白脸地解释：“不是！王大爷您误会了！她不是我对象！就是……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出来钓个鱼而已！”
“普通朋友？” 王大爷挑了挑那对花白的眉毛，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他指了指还泡在水里、虽然浑身湿透、头发凌乱，但依旧难掩惊人美貌和气质的刘逸飞，“小陈，你当你大爷我老眼昏花啊？这么漂亮的姑娘，能是你‘普通朋友’？还‘一起钓个鱼而已’？普通朋友能跟你一起掉水里？还笑得那么开心？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你俩在水里笑得嘎嘎的！”
陈博：“……” 他竟无言以对。刚才他们确实笑得挺开心来着……
“行了行了，别在水里泡着了，春天水凉，赶紧上来！” 王大爷也不再纠结“对象”还是“朋友”的问题，收起手机（但没删照片），弯下腰，朝陈博伸出手，“来，大爷拉你一把！瞅你这笨的，上个岸都费劲！”
陈博看着王大爷那布满老茧、但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大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王大爷虽然年纪不小，但身子骨硬朗，常年劳作力气不小，嘿呦一声，就把陈博从水里拽了上来。
陈博浑身湿透地上了岸，站在实地上，才感觉腿有点软，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他赶紧转身，朝还站在水里的刘逸飞伸出手：“快，手给我，上来！”
刘逸飞点点头，很自然地把手递给了他。她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湖水的湿意，但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柔软。陈博握紧，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帮忙，王大爷也在旁边搭了把手。三个人一起用力，总算把刘逸飞也安全地拉上了岸。
两人终于都脱离了湖水，站在岸边，四目相对。然后，不约而同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
经过刚才一番扑腾和拉扯，两人此刻的模样，比单纯落水时更加“精彩”。
陈博的浅灰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不算夸张但很结实的肌肉线条（平时宅归宅，基础锻炼还是有的），裤子也湿透了，裤脚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和脸颊，脸上、脖子上还沾着点湖底的泥星子。手里还紧紧攥着刘逸飞的手，忘了松开。
刘逸飞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白色的运动服湿透后几乎变成了半透明，里面的浅色内衣轮廓若隐若现（陈博赶紧移开目光，耳根发热）。长发湿成一绺一绺，凌乱地披散着，发梢不断滴水。脸上未施粉黛，被湖水泡过，皮肤更显白皙清透，但嘴唇可能因为冷，有些发白。她赤着脚（运动鞋掉了一只在水里，另一只勉强挂在脚上），纤细的脚踝和小腿上也沾了泥点。
两人就这么傻站着，像两只刚从水里捞上来、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水猴子。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又笑了一声。也许是陈博看到刘逸飞那只挂着一只鞋、金鸡独立的滑稽样子，也许是刘逸飞看到陈博脸上那点泥星子和呆滞的表情。总之，笑声像传染一样，两人对视一眼，再次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少了刚才在水里的肆意，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无奈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滑稽感。但依旧很畅快，很放松，仿佛把刚才拍照带来的惊吓和“社死”预感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还笑！还笑！” 王大爷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但脸上也是笑呵呵的，他转身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来两条……颜色暗淡、看起来有些年头、甚至散发着一股淡淡鱼腥味的旧毛巾，递给两人，“赶紧擦擦！裹上！别着凉了！这毛巾我平时擦手擦凳子用的，干净的！将就一下！”
陈博看着那两条充满“历史沧桑感”的毛巾，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了过来，递了一条给刘逸飞。刘逸飞也没嫌弃，很自然地接过，道了声谢，开始擦拭头发和脸上的水。
王大爷又不知从哪儿（他那帆布包跟哆啦A梦的口袋似的）变出两个折叠小马扎，啪地打开放在地上：“坐，坐！歇会儿，暖和暖和！”
陈博和刘逸飞裹着带着鱼腥味的旧毛巾，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岸边一片狼藉的渔具（鱼竿漂在水面上，折叠椅翻倒，饵料盒打翻了），再次感到一阵荒唐。
“我说小陈啊，” 王大爷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就坐在两人对面，一双眼睛在陈博和刘逸飞身上来回打量，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八卦），“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啊？哪儿人啊？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开始了！经典的胡同大爷查户口三连问！
陈博头皮一紧，赶紧抢答：“王大爷，她姓刘，是我朋友，别的您就别问了……”
“我问人家姑娘呢，你插什么嘴？” 王大爷不满地瞪了陈博一眼，然后又笑眯眯地看向刘逸飞，“姑娘，你别怕，我就是好奇。小陈这孩子不错，实诚，就是有时候有点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看着气质真好。”
刘逸飞用毛巾轻轻擦着头发，闻言抬起头，看向王大爷。她脸上没什么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的、温和的笑意。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王大爷您好，我叫刘逸飞。工作是……演员。”
“演员？” 王大爷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哎哟！难怪呢！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么有气质！演员好！演员好啊！上电视的！大明星！”
陈博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生怕王大爷下一句就是“你演过啥？我瞅瞅电视上见过你没？”，然后认出刘逸飞。好在王大爷平时似乎不看什么电视剧电影，最多看看新闻联播和戏曲频道，对刘逸飞这个名字和脸对不上号，只是单纯觉得“演员”是个很厉害的职业。
“小刘啊，” 王大爷的称呼瞬间从“姑娘”升级为更亲切的“小刘”，他语重心长地说，“小陈这孩子，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陈博：……），但心眼实，没坏心。你看他对朋友多好，还知道带人来钓鱼（虽然掉水里了）。他对你是真上心，这地方平时他都不带别人来的，就自己闷头钓。你能来，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
陈博听得脸都红了，一半是臊的，一半是急的。王大爷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越描越黑了！
刘逸飞却听得很认真，她看了陈博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对王大爷点点头：“嗯，他……是挺实在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挺实在的”，配上她此刻裹着破毛巾、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和……认同感？陈博感觉自己的心脏又不争气地多跳了两下。
“是吧！我就说嘛！” 王大爷得到“认同”，更加高兴，他看着两人，越看越觉得般配，忍不住又掏出了手机，“不行，我得再给你们拍一张！这张得拍好看点！坐着聊天的，多温馨！”
“别！王大爷！真别拍了！” 陈博这次反应快，赶紧起身想拦。
但王大爷手速更快，身子往后一仰，手机一举，“咔嚓”又是一张。拍完，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拍都拍了！这张好！回头我发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小陈带对象……哦，带朋友来钓鱼，多和谐！”
说着，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王大爷……您……发哪个群了？”
“还能哪个群？咱胡同情报站啊！” 王大爷头也不抬，手指飞舞，显然是在飞快地打字，“这么好的事儿，当然得跟大家分享！标题我都想好了——‘小陈带漂亮女朋友（朋友）钓鱼，小两口有说有笑，感情甚笃！’ 怎么样？有文采吧？”
陈博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胡同情报站”微信群里，会是怎样一番炸锅的景象。李婶的惊呼，张叔的调侃，赵阿姨的刨根问底……
完了。全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生无可恋地坐回小马扎，抱着脑袋，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旁边的刘逸飞看着陈博这副“天塌了”的样子，又看看王大爷那副“我做了一件大好事”的得意表情，忍不住再次弯起了唇角。她轻轻碰了碰陈博的胳膊，低声说：“没事，一张照片而已。王大爷也是热心。”
陈博抬起头，看向她。她脸上还沾着水珠，头发湿乱，裹着条有鱼腥味的破毛巾，坐在简陋的小马扎上，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好像天大的事，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是啊，一张照片而已。比起漫展高清图，手办店偷拍，这裹着破毛巾的落汤鸡合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顶多就是在胡同里“社死”一下？
他这么想着，心里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一点点。
然而，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因为他放在湿透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微信消息提示音。
他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因为沾了水，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锁屏界面上，微信图标上那个鲜红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而且，不止一个群，好几个他备注了“李婶”、“张叔”、“赵阿姨”的私人聊天框，也都弹出了新消息。
完了。风暴，开始了。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名为“胡同情报站”的微信群。
消息已经刷了99+。最上面，是王大爷一分钟前发的那张“温馨”合影——他和刘逸飞裹着破毛巾，坐在小马扎上，一个生无可恋，一个面带浅笑。照片下面，是王大爷配的文字：
【老王头】：（图片）瞅瞅！小陈带对象来后海钓鱼！小两口多登对！就是技术不太行，掉水里了，我给捞上来的！哈哈！
【老王头】：姑娘叫刘逸飞，演员！有气质吧？小陈有眼光！
下面，是瞬间爆炸的回复：
【李婶】：我的天！小陈真有对象了？！这姑娘真俊！像画里走出来的！
【张叔】：可以啊小陈！不声不响干大事！演员？大明星？
【赵阿姨】：@陈博 小陈！快出来！啥时候谈的？怎么认识的？姑娘家里啥情况？
【刘奶奶】：看着是挺配。就是咋掉水里了？小陈你咋照顾人家的？
【孙大爷】：@老王头 老王，你行啊！这照片拍得，有水平！改天教我两招！
【胡同口小卖部张姐】：@陈博 恭喜啊！啥时候请吃喜糖？
【快递小王】：博哥牛逼！（破音）嫂子真美！
……
消息还在以每秒好几条的速度疯狂刷新。陈博看得头皮发麻，手指冰凉。他下意识地想屏蔽这个群，或者直接退群。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按下去的时候，他眼尖地瞥见，在飞速滚动的消息列表中，一个熟悉的、黑猫剪影的头像，静静地躺在群成员列表里，并且……头像旁显示“在线”。
陈博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头像，又看了看群成员列表顶端——群成员（47）。
他记得，这个群原本是46个人。什么时候……变成47个了？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群成员列表，往下拉。
然后，他就在列表靠下的位置，看到了那个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ID和头像：
刘逸飞（黑猫剪影头像），在线。
“……”
陈博握着手机，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他旁边、正用那条带着鱼腥味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的刘逸飞。
刘逸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询问：“怎么了？”
陈博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发飘：“你……你什么时候……被拉进这个群的？”
刘逸飞眨了眨眼，很自然地说：“刚才啊。王大爷拉我进来的。说都是邻居，以后多照应。”
她说着，还拿起自己放在旁边帆布包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正是“胡同情报站”的聊天界面。她看着飞速刷新的消息，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在陈博惊恐的注视下，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紧接着，陈博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低头，看向群聊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那个黑猫剪影的头像。
刘逸飞：【大家好，我是刘逸飞。（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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