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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明知不可为


深夜十二点,夜色浓稠得像一摊墨。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影在地板上拉得极长,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黎孜早已睡熟了。呼吸绵长而均匀,几缕发丝散落在枕边,衬得那张睡颜愈发恬静无害。方为则侧身支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却不像在看,更像是在确认——确认她真的在这里,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他的指腹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带着薄茧的触感在肌肤上游走,动作看似温柔,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侵略性。他低下头,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停留在唇角,轻啄慢吻,极尽缠绵。

他知道自己贪心。  明明她就在怀里,明明呼吸相闻,却总觉得不够。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却无论如何也灌不满那颗干涸的心。

黎孜被扰了清梦,眉头微蹙,迷迷糊糊地呢喃:"为则……你弄得我好难受……"

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沙哑,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方为则眸色瞬间暗沉下来,喉结上下滚动,凑近她耳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难受?那我来帮你?"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前最讲究分寸的人,如今却像个毛头小子,连克制都学不会。可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意图昭然若揭。

黎孜猛地惊醒,按住他作乱的手,睡意散了大半,脸颊烫得惊人:"别……方为则,医生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要节制。"

方为则动作一顿。

前三个月。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得他清醒了几分。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眼底的暗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是无奈,是心疼,也是某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却又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睡吧。"

起身走进浴室,冷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仰头靠在瓷砖上,任由寒意刺入骨髓。

他在想什么?

想她刚才惊慌的眼神,想她按在他手腕上那只柔软却坚定的手,想她说的那句"要节制"——明明是在拒绝,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就是被人管着的感觉。  不讨厌,甚至……有点上瘾。

可水声淅沥中,那股躁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原本计划下周出差。事情不急,完全可以等。以他以往的性子,最讲究运筹帷幄,凡事预留三分余地,从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连轴转的地步。

可刚才,他躺在这张床上,怀里抱着她,却觉得虚。

像踩在棉花上,像悬在半空中。明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始终有种不真实感——仿佛这一切随时会碎,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打破。

前阵子出过一些事。  风浪来得急,去得也快,自己周旋了好几日。如今表面风平浪静,可他心里清楚,有些隐患还没除尽,有些尾巴还没扫清。他不怕斗,也不怕输,可他怕来不及。

怕来不及把一切都安顿好,怕来不及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更是因为黎孜。

她今天那句"前三个月最要紧",像一根刺,轻轻扎在他心口。她说得自然,甚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可他听在耳里,却忽然意识到——她真的在孕育他们的孩子。

这个认知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措手不及。

他要当父亲了。而他感觉什么都没有准备好。没有足够稳固的根基,没有一张能遮风挡雨的网。她跟着他,像走在钢丝上,每一步都悬着心。

他受不了这种感觉。

受不了自己竟然让她处于这种境地,受不了这种"差不多就行"的将就,更受不了——明明有能力,却还要再等。

等什么?等下周?等一个所谓的"合适时机"?

他等不了。

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难安。不是焦躁,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恐惧,恐惧夜长梦多;是执念,执念于把一切都牢牢攥在手里;是贪婪,贪婪地想要尽快给她一个万无一失的未来。

他擦干身体,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回到床边,从背后将黎孜紧紧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清香。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再次平稳,他才轻轻抽出手臂,起身走到阳台。

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郁。

"心有事情不处理,实在不痛快。"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个决定。他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订最早一班飞新加坡的机票,现在,马上。"

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板会突然改变行程,但还是立刻应下。

挂断电话,方为则站在阳台上,指间的烟明明灭灭。他望着远处浓稠的夜色,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急这一两天。

他是急自己。急那颗悬着的心,急那股不上不下的气,急这种明明该踏实、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的虚浮感。

只有把事情办了,把该见的人见了,该敲定的敲定,该警告的警告——只有把这些都做完,他才能回来,才能重新躺回那张床上,才能真正地、踏踏实实地抱住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睡觉都半睁着眼,连做梦都在盘算下一步。

几个小时后,天还没亮透。

机舱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暗蓝,飞机已经冲上平流层,稳稳地向前滑行。方为则靠在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异常清醒。

这阵子的日子,快得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从一开始步步为营靠近黎孜,带着算计,也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在演一场戏,演一个温柔体贴的追求者,演一个恰到好处的情人。可演着演着,戏文里的假意变成了真心,台词里的敷衍变成了执念。

他是什么时候沦陷的?

也许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防备,露出那种不设防的柔软;也许是她在风浪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挺直脊背;又也许,只是某个寻常的午后,她窝在沙发里看书,阳光落在她发梢,他忽然就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身份掉落的那一刻,所有伪装被撕开,体面、分寸、刻意维持的形象,一夜之间轰然倒塌。他没有慌,甚至在面对她的质问时,还能冷静地权衡利弊。可当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才发现——原来心是会疼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的痛,是钝钝的,像被人用钝刀一点点割开,血不会一下子流尽,却怎么也止不住。

机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持续的嗡鸣。方为则轻轻阖了阖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太了解自己了。

这段日子,他放弃了太多,也争取了太多。放弃的是稳妥、是体面、是游刃有余的从容;争取的是一线生机,是心里那点不肯服输的执念,也是那个让他破例的人。

黎孜。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句咒语,又像念一声叹息。她是他计划外最失控的一笔,从逢场作戏到步步深陷,从刻意靠近到难以割舍。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一步是演,哪一步是真。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演。

他只是不敢承认,不敢承认自己会为了一个人,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不敢承认那些步步为营里,早就掺了真心;那些刻意试探里,早就藏了期待。

人生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回头路。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偶尔在这样独处的时刻,会忽然觉得荒诞又真实。

荒诞的是,  他方为则,竟然也会有今天。

真实的是,  怀里的温度,唇边的余温,还有那颗终于落了地的心——都是真的。

等落地新加坡,又是新一轮的周旋与博弈。他没得选,也不想选。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就只能走到底。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赌一口气。只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生,总要为一个人、一件事,不计后果地活一次。

而她,就是他选择的那个"后果"。

更重要的是,他想快点回来。

不是想快点办完事,是想快点回到她身边。

这种心情很矛盾。明明是她让他觉得踏实,可也是她,让他变得更加贪婪、更加急迫、更加不择手段。他想要更多,想要更快,想要把一切都牢牢抓在手里,再也不松开。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泛起鱼肚白。方为则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渐亮的天际线上,眼神清明而坚定。

今晚,他要回家。

不是回那套空荡荡的公寓,是回有她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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