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明知不可为
飞机落地，黎孜独自拖着行李箱穿过廊桥，像一滴水汇入河流，无声无息。
茂园的保姆开门时，眼神先往屋里瞟了一眼，才低声道："太太状态不大好。"
黎孜轻轻颔首，放轻脚步。
方慧蜷缩在沙发里，头发散乱未理，显得凌乱又憔悴。
窗帘拉着，只漏进一线微光，将她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头发散乱未理，像一团被揉皱的纸。黎孜走近了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
“方姐。”
黎孜在她身旁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方慧像是倦极了，近在耳畔的声音也没能让她动一下。黎孜等了一会儿，才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方姐。”
这一次，方慧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眼，看清来人后，猛地反攥住黎孜的手，力道紧得发颤，急切地问：“为则回来了？”
黎孜稳稳地握着她的手：“为则还没回来，新加坡那边临时出了急事。”
方才强撑着的那点精神，在得知方为则未归的瞬间尽数垮了下去。黎孜依旧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方姐，我听为则说了……这个时候你更要稳住。不管遇上什么难关，先顾好自己。”
方慧垂着眼，一言不发。
“不管是别人设局陷害姐夫，还是姐夫他自己……”黎孜顿了顿，语气依旧柔和却坚定，“都不是你的错。”
方慧猛地抬眸，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声音轻得发颤：“我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我理解你的难受，但很多事是没有那么多为什么的。”黎孜低声道，“方姐，一时糊涂，一念之差，事已至此，再钻牛角尖，苦的只有你自己。”
方慧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她攥着黎孜的手，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整个人都在细细地发抖。半晌，她哑着嗓子问：“那我该怎么办？”
那声音轻得像要碎掉，又重得像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黎孜没有立刻回答。她反手加了几分力道，稳稳地、用力地回握住方慧，指掌间传递出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力道仿佛在说：有我在。
“你现在就要打起精神。”黎孜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而沉静，“如果这是陷害，那麻烦不止于此，后面的事恐怕会接踵而来。如果只是姐夫个人行为，你就要想——他还值不值得你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落在方慧脸上。
“总之，我想告诉你的是：打起精神，认真思考，把这一关一道一道地闯过去。”
方慧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泪还在流，但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方才那副死水般的空洞，而是渐渐浮起一点微弱的、挣扎的光。
黎孜没有松开手，也没有急着要她表态。她就那样蹲在沙发旁，安安静静地陪着，像一堵墙，替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挡着身后所有的风。
过了许久，方慧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沙哑的，却比方才稳了一些：“黎孜……你让我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嗯。”黎孜轻轻点了点头，“我在这儿陪着你。”
窗外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里，方为则的电话打了过来。
黎孜接起时，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人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像是还在处理事务。方为则的声音透着一层疲惫，却先开口问："姐怎么样了？"
黎孜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楼上。方慧吃过她强劝的几口粥后，终于昏沉沉睡了过去，此刻楼上安静无声。
"睡下了，状态比白天好一些，但还是不太稳。"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那边呢？"
方为则沉默了一瞬，语气淡淡的，像是刻意轻描淡写："处理的差不多了，虽然事情有点麻烦，不过问题不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方为则忽然道："这次也多亏陈方圆搭了把手。他在新加坡人头熟，帮我疏通了不少关节。"
黎孜闻言，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陈方圆。这个名字落在耳里，像一粒细小的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不大，却让人莫名地不舒服。她说不清这股不安从何而来——生意场上有来有往也属正常。可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偏偏是他主动凑上来帮忙，总让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像一根细小的刺，肉眼几乎看不见，却隐隐扎在那里。
"黎孜？"方为则听出她没接话，唤了一声。
"嗯，在听。"她回过神，语气如常，那点心思却没说破。
方为则大概是听出了她那一瞬的停顿，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别多想，只是工作上的正常往来。他在这边有些资源，顺手帮个忙而已。"
黎孜抿了抿唇，没作声。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似乎远了一些，像是他走到了安静的角落，语气又缓了几分："我过两天就回国，别胡思乱想。"
"……好。"黎孜应了一声，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那边也辛苦，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黎孜没有立刻上楼。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陈方圆。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那种隐约的不安仍然盘桓在胸口，像远处天边压着的一团云，还没起风，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转身关了灯，往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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