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明知不可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暑气还未褪去晨露的清凉，方为则便轻轻叫醒了黎孜。"趁早上凉快，带你去四处转转。"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宠溺。
黎孜一听，瞬间没了睡意，兴致高得眼睛都亮了。她很快收拾妥当，出现在方为则面前时，浑身都透着法式复古的清甜气息——身上穿的是一条蓝色碎花方领茶歇裙，利落的方领衬得脖颈纤细修长，蓬松的泡泡袖温柔减龄，胸前的扭结设计添了几分灵动，侧开叉的剪裁不经意间露出纤细的小腿，收腰版型更是将她柔美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雪纺面料轻盈飘逸，风一吹便微微晃动，自带透气感，完全不沾清晨的微凉。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麻花编织发箍，轻轻箍在发顶，不仅衬得颅顶饱满蓬松，更添了几分复古甜美的娇俏；耳间缀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圆润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低调中透着优雅精致；手上提着一只珍珠串珠手提包，细腻的珍珠串成包身，上面点缀着几朵嫩黄色小花，与裙身的碎花遥相呼应，氛围感拉满；脚上是一双白色玛丽珍鞋，圆润的鞋头、精致的搭扣，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浓浓的复古韵味，踩在地板上轻悄无声息。
她转了个圈，裙摆像花一样绽开，仰头问他："好看吗？"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像小时候考了满分等着表扬的学生。
方为则看得微微失神。
他想起在国内时，她总是穿得很"妥当"——深色的套装，过膝的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教育局的公务员，要稳重，要低调，要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可靠"。
他懂，也从没说过什么。
可此刻，晨光透过窗帘落在她身上，蓝裙子像一汪湖水，她整个人亮得发光。他忽然觉得，这才是她。不是黎主任，不是方太太，就是黎孜，一个会为了出门玩而精心打扮、会转圈问"好看吗"的姑娘。
"好看。"他笑着开口，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比在国内好看。"
黎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嘴角弯起来："在这里又没人认识我。"
"所以更要多穿。"方为则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出来，箱子都给你装裙子。**"
新加坡的早晨很温柔。
他们沿着滨海湾慢慢走，黎孜像只刚出笼的小鸟，看见什么都新鲜。路边的鸡蛋花树，她非要凑过去闻；卖冰淇淋的老伯，她站着看了半天人家怎么挖球；连地铁站出口的涂鸦墙，她都要拉着方为则拍照。
方为则由着她，手里提着她的珍珠包，时不时被她拽着袖子往前拖。
"走快点，那边有鸽子！"
他笑着跟上，心想：在国内，她从不这样。在国内，她总是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保持着得体的距离，随时准备应付偶遇的熟人。
而此刻，她拽着他的袖子，像拽着整个世界。
逛到乌节路时，方为则带她拐进一家奢侈品店。
黎孜脚步微顿，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店里冷白色的灯光和玻璃柜里陈列的包。
"进去看看。"方为则说。
"不用了吧……"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我也不缺包。"
"不缺和想买是两回事。"
他牵着她进去，SA立刻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笑容真诚了几分："女士，您今天的裙子和我们新款的配色很搭。"
黎孜礼貌地笑笑，没接话。
方为则已经指着橱窗里一只浅蓝色的包："那个，拿给她试试。"
包很美，皮质柔软，颜色像今天的晨光。黎孜背在身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好看。
"包起来。"方为则说。
"等等——"黎孜连忙摘下包，动作有点急，"我不要。"
她把他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是教育局的公务员，背这个回去，怎么跟同事解释？开会的时候放桌上，人家怎么看？"
方为则皱眉："就说买的。"
"月薪多少，买这个？"黎孜苦笑，"方为则，我在国内是黎孜，不是方太太。"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不能让人说，黎孜是靠他那个老公。"
方为则看着她。
她眼里的雀跃还在，却被一层薄薄的忧虑盖住了。像刚才还晴空万里，忽然飘来一片云。
他忽然意识到，他带她出来，是想让她做方太太；可她终究要回去，做黎孜。
"那在这里背。"他说，"回去收着，等下次出来再背。"
黎孜摇头，把包放回SA手里，动作很轻，像放下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不要了。背过了，就知道自己有过，更难受。"
她转身往外走，裙摆晃了晃，像一朵被风吹低的花。
方为则跟上去，在店门口拉住她。
"黎孜。"
她回头，眼睛还是亮的，只是没那么亮了："嗯？"
"明天，我给你买条项链，可以藏在衣服里的。"他说，"你自己看得见，别人看不见。"
黎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方为则，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陪你做贼。"他也笑，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海南鸡饭，你昨天说想吃的。"
她跟着他走，脚步轻快起来，像刚才的小插曲没发生过。
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蜷了蜷，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感谢。
或者，是一个约定。
关于下次，关于藏在衣服里的项链，关于那些只能在这里、只能在他身边、才能短暂拥有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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