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明知不可为

方为则推门进屋时，黎孜正蜷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刷手机，嘴角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笑意。听见门锁响动，她抬眼望过来，眼尾弯成软乎乎的弧度，朝他轻轻一笑。

方才在外头积下的阴霾与沉郁，几乎在这一瞬被这抹笑扫得干干净净。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靠近，气息裹着淡淡的暖意："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脱口秀，"黎孜指尖点了点屏幕，声音软而轻，"说要是女生也大大方方好色……"

"好色还分男女？"

黎孜愣了愣，歪头想了片刻，话到嘴边顺嘴就溜了出来："嗯，不分。就像我第一次见你那会儿，你……"

话音骤然顿住。

她像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唇瓣还半张着，一副恍然顿悟又有点慌的模样，可爱得要命。

方为则喉间低低一笑，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慢条斯理地把她的脸掰过来，正对上自己的目光。眼底沉沉的笑意裹着几分灼热，直勾勾落进她眼里："所以，你第一次见我，就对我见色起意了？"

黎孜耳尖一热，慌忙别开眼又被他轻轻带回来，小声辩解："哎呀……还没到见色起意那么夸张。就是……抛开你当时凶巴巴的样子，五官长得是真好看。"

"凶巴巴？"方为则眉梢微挑。

"嗯，"她认真地点头，"像在审犯人。"

他低笑出声，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她细腻的下颌线。那动作温柔，却带着某种隐忍已久的占有欲。他声音压得低哑，裹着几分缱绻与无奈：

"黎孜啊黎孜。"

"你要是对我动心早一点，再放肆一点，"他俯身，鼻尖蹭过她的，"我也不至于，忍得这么辛苦。"

黎孜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吻了上来。

不是方才那种温柔缱绻的试探，而是带着某种宣泄的、近乎贪婪的深吻。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从这个吻里补回来。

两人温存缠绵片刻，黎孜轻轻推开他，坐直身子抬眼望着他，语气认真："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方为则神色淡然，语气轻描淡写："都结束了。"

黎孜沉默片刻，眼底藏着不安与较真，这一次她一定要问清楚："你确定，你们之间的问题，真的与我无关吗？"

方为则看着她紧绷的模样，声音沉稳又笃定："我和她的矛盾，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出现。只是因为遇见了你，才让我更早、更坚定地做了决定。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往自己身上揽包袱。"

黎孜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发颤："我总觉得，自己生性凉薄，很多时候顾及不到旁人，我不想因为我，酿成别人的悲剧。"

方为则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你怎么会生性凉薄？你一直都在认认真真温暖着我。"

黎孜抬眸，眼眶微微泛红，积压许久的心事终于脱口而出："方为则，其实我从小是跟着姥姥长大，从来没体会过正常家庭里的爱，也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爱人。关于爱，我一直都在跌跌撞撞地摸索、学习。从前的我根本不敢付出，我怕掏心掏肺之后，换来的只有背叛和离开。就像当初和……在一起，他那么阳光洒脱，可我始终像株阴暗中的植物，守在他身边。我拼命想变成他那样的人，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顿了顿，指尖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所以我当初不敢答应，我怕……怕你被我拖累，被我消耗，最后不得不离开。"

方为则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没有打断，没有催促。

方为则喉结微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黎孜，你听好。"

"嗯？"

"我算计人心，步步为营，"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唯独对你，我不想算。你怕付出，我来付。你怕背叛——"他退开些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我方为则这个年龄也经不起背叛，所以这辈子，只认一个句号。"

黎孜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句号？"

"嗯，"他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以前的人生都是逗号、省略号、破折号，没完没了。遇见你，我想停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方为则话音未落，眼神却有些飘忽。

方为则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将屏幕递到她眼前。界面里有一张照片，只是一男一女牵手的背影，没有正面照。可黎孜只扫了一眼，心脏便瞬间攥紧——那是周牧野。

她猛地抬头看向方为则，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惊讶："什么意思？"

方为则收起手机，神色肃穆："这是前两天有人发给我的。的确，我一直都在观察和考验他。本来是打算硬拆散你们两个的，可他也太经不住考验了。照片里的女孩是他前女友，山南的。就在他去山南的第二晚，两个人就见了面。那女孩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以为黎孜会因他暗中调查而生气，已做好承受她情绪的准备。

可黎孜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我知道了。"

方为则一怔。他本以为她会错愕、难过，甚至会恼他私自调查。

可黎孜只是望着虚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坦然：

"唉……我身边没一个好人呐。"

她顿了顿，忽然侧首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前女友是山南的，你也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方为则把头偏向一侧，没看黎孜，声音闷闷的："我不得把我的竞争对手调查清楚？"

"何况，"他顿了顿，耳尖竟悄悄红了，"比我小那么多。"

黎孜愣了一瞬，随即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去掰他的脸，非要让他正视自己："方为则，你机关算尽呐！"

"没有。"

"那你这是做什么？"

方为则捉住她作乱的手，攥在掌心里，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底有几分被戳破的狼狈，更多的却是坦荡："是，面对你的逃离，我真是没辙。”

黎孜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方为则，"她轻声道，"你调查他，我不生气。但你瞒着我，我有点生气。"

"以后不瞒了。"

"还有，"她凑近几分，鼻尖蹭过他的，"以后不许再说自己凉薄。你明明……"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比谁都认真。"

方为则低笑一声，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只对你认真。"

窗外夜色深沉，屋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黎孜靠在他怀里，想起方才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周牧野的背叛，反倒成了一种解脱。

她不用再愧疚了，不用再觉得自己"阴郁"配不上"阳光"。原来所谓的阳光，不过是表象，内里早已腐朽。

而眼前这个人，表面凉薄，内里却烧着一团火，只为她一个人取暖。

"方为则，"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调查他。"她声音闷闷的，"不然我还得继续内疚，累死了。"

方为则低笑，手臂收紧："你内疚什么？不都是我在勾引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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