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命之恩，可还作数？
朱标听闻父皇让郭年官复原职，心中顿时一喜。
但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试探着问道：“父皇……那关于郭年欠张大福的三千两银子的事……”
朱元璋瞥了朱标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你还想替他还？”
“詹徽不是已经去句容，替他把那笔账给平了吗？”
“父皇您……您知道了？！”
朱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锦衣卫不知道的？
还有什么是父皇不知道的？
“你以为詹徽那个老狐狸，真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背着咱去给一个被停职的狂臣还钱？”
朱元璋冷哼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掌控一切的笃定。
“詹徽在去句容之前，就已经秘密向咱禀报过了。”
“詹徽那老东西虽然贪财怕事，但他至少还知道，这大明朝，谁才是真正的皇帝！”
朱标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全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
“那……那父皇，您不生气？”
朱标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这样阳奉阴违，父皇不生他的气吗？
“生气？咱生什么气？”
朱元璋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咱让郭年还那三千两，本来就是为了恶心恶心他，给他添点堵罢了。咱还没老糊涂到，真指望他去还一笔为了公家办事欠下的债。”
“他要是真还了。”
“那咱岂不真成了逼良为娼的昏君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朱标。
“行了标儿，你替咱拟旨吧。”
“让那小子赶紧滚回来！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捅呢！”
……
句容县衙，后堂。
气氛因为郭年和蒋瓛的归来，变得有些异样。
李青山正陪着徐达坐在上首喝茶，常茂则像一尊铁塔般站在徐达身后。
当看到郭年带着一个浑身泥污、满身伤痕的异族女子走进后堂时，徐达那双原本半眯着的老眼，瞬间睁开，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
“她就是那个被马烨追杀的那个奢香？”
徐达没有兜圈子，指着奢香夫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
郭年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她叫奢香，是贵州十八部的宣慰使。”
“马烨强征百万石粮饷未果，意图逼反土司，甚至……”
郭年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甚至可能已经杀害了前去查账的赵如海大人。”
“荒唐！”
常茂忍不住插嘴，冷笑道：“一个蛮夷女子的话，也值得信？马将军乃是堂堂封疆大吏，岂会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
“我看分明是她抗拒朝廷征粮，蓄意捏造谎言，企图逃避罪责！”
常茂是武将，本能地维护军方同僚。
更何况，这牵扯到的可是边关大将！
郭年没有理会常茂的讥讽。
他直视着徐达的眼睛，反问道：“徐帅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徐达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郭年身后的奢香夫人，又看了一眼郭年。
良久，徐达才缓缓开口。
“郭年，你可知，马烨是谁？”
徐达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贵州都指挥同知。”郭年平静地答道。
“不止。”
徐达摇了摇头，深邃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
“他是我嫂子，也就是马皇后的亲侄子！”
“当年上位念在皇后娘娘的情分上，才对他委以重任，让其镇守贵州，节制云南北伐的后路大军。他在军中的根基之深、背后的靠山之硬，远超你的想象！”
此言一出。
郭年微微皱眉，脸色稍变。
他之前虽然知道马烨嚣张，但也只以为是个普通的骄兵悍将。
可万万没想到。
马烨竟然有着这层通天的外戚背景！
马皇后在朱元璋心里的地位，那是绝对的逆鳞，谁碰谁死！
难怪马烨敢在十万大山里当土皇帝。
甚至，连京城派去的查账官都敢杀！
有这层关系在，别说是一个宣慰使，就算是六部尚书去了，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老夫之前想劝阻你。”
徐达看着眉头微皱的郭年，叹了口气。
“你现在是个被停职思过的闲人，若是强行插手这桩案子，一旦惹怒了上位，别说是你，就算是太子殿下出面，也未必保得住你！”
马皇后的亲侄子？
这的确是个麻烦。
大明朝的政治生态中，皇权外戚的关系本就错综复杂。
朱元璋虽然严禁外戚干政，但在对待马家的人时，却总是网开一面。
若是自己现在以“白衣”之身，带着一个“涉嫌造反”的土司首领去京城告御状，指控皇后的亲侄子。
这难度，简直比登天还大！
因为。
朱元璋可能在自己的问题上妥协。
但让他在有关马皇后的事情上妥协？呵呵，难哦……
但郭年并没有退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账册上。
从那五个被蒋瓛撬开口的悍卒供词来看，马烨杀官嫁祸、逼反土司的毒计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且。
赵如海和奢香站在了同一战线！
对于那个在关键时刻挺直了脊梁的老官僚，郭年给予了百分之百的信任。
马烨是施暴方，奢香是受害者。
这是铁案！
因此，他必须介入查清楚！
而且。
那五名悍卒交代。
马烨抓到赵如海后，只是用刑敲开了他的嘴。
但截止到马烨派遣一帮悍卒来追杀奢香时，赵如海还没有被杀害！
也就是说，赵如海大概率还活着！
他必须得把赵如海完整的带回来！
不然，没法跟恩师交代！
看着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在谈论什么的李青山，郭年实在没勇气告诉他这件事。
“徐帅。”
“这案子牵扯到大明边疆的安危和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下官必须立刻赶回金陵，面圣陈情！”
“但，马烨身份特殊。”
“且朝廷若是接到他的诬告折子，必然倾向于发兵平叛。”
郭年抬起头。
郑重地向徐达拱手行了个大礼。
而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徐帅，您之前说，我是您的救命恩人，这话……可还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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