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所有算计,尽数碾碎
孙若微早备妥后手,伸手探入怀中,抽出一张泛黄纸笺,上面赫然印着建文帝亲笔诏令。
朱高爔指尖轻勾,那纸笺倏然离手,似被无形之风托起,翩然落于他掌心。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端凝如刻,右下角一处明显残缺,边缘尚嵌着一道细金补痕——正是当年王莽逼宫,太后怒掷玉玺于地,崩一角,后以金镶之。
货真价实。
可当朱高爔翻过纸背,看清那行“即刻挟持瞾儿,听命行事”的密令时,眉峰骤冷,眼底寒霜骤起。
这群人,果然该杀。
孙若微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急忙开口:“燕王殿下!此诏乃建文帝抵应天后亲授于我。玉玺此刻必在应天城内——虽暂不知藏于何处,但只要给我些许时日,我定能将其寻出!”
她语速急切,又抢进一步:“若您允我入昭狱查问,我自有法子撬开那些人的嘴,逼他们吐露下落!”
她越说越快,唯恐朱高爔生疑。
殊不知,话音刚落“应天”二字,这笔交易便已作废。
朱高爔抬手扶额,低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孙姑娘,玉玺一事,就不劳你挂心了。既然它已在应天……自会循着正主,乖乖归来。”
孙若微神情一滞,满面茫然。
干涩辩解道:“殿下,朝廷耳目虽广,可藏玉玺之人必定极为谨慎——总不能把整座应天城掘地三尺吧?”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换个说法便是:东西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却翻遍山河也摸不着边。
古人寻物,全凭双眼双手,哪有什么探查灵器?若有心人刻意藏匿——
挖一口深坑,埋十丈,覆土夯平,再种上百年老槐……谁能识破?
朱高爔霍然起身。
“孙姑娘怕是误会了。我说它‘自己回来’,不是指派人去找,而是——就这样。”
话音未落,朱瞻基与孙若微同时瞳孔一缩。
只见朱高爔双臂徐展,周身浮起缕缕金辉,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日光下灼灼生耀,仿佛万千碎金悬于燕王府穹顶,熠熠流转。
与此同时,皇城方向亦有金芒涌动,浓烈厚重,远胜此处。
尚书房内,朱棣忽觉心口一跳,推门而出,仰首望天,目光穿透云霭,直落向燕王府方位。
燕王府中,朱高爔体表金气愈盛,初如游丝,继而汇流,终成奔涌汪洋。
金辉越聚越密,竟在半空凝成一条数十丈长的五爪金龙——
头似驼而温厚,角似鹿而峥嵘,目似兔而澄澈,耳似牛而阔朗,颈似蛇而柔韧,腹似蜃而浩渺,鳞似鲤而润泽,爪似鹰而锐利,掌似虎而雄浑。背负八十一片金鳞,暗合九九纯阳之数;颔下悬明珠,喉藏逆鳞,须髯飘然,威仪凛然。
四爪各具五趾,铜铃巨目中,盛着俯瞰山河的睥睨。
修长龙躯盘旋于王府上空,似困已久,甫一现世,便昂首向天,裂空长啸!
声如惊雷炸响,晴空万里陡然一震,满城百姓纷纷抬头,惊疑不定:莫非暴雨将至?
朱瞻基身为皇族子弟,龙图见得多了,尚能强自镇定;孙若微却是头回直面真龙,双腿霎时失力,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
皇城上空,另一条金龙亦应召而聚,体型更为庞大,龙威沛然,压得云层翻涌。
毕竟,朱高爔此前吸纳的,不过是前朝玉玺散逸千年的残余国运,与大明鼎盛如日中天的正统气运相比,不过杯水车薪。
那条皇城金龙感应到朱高爔气息,顿时龙目放光,喜意跃然,迫不及待摆尾疾冲,欲与王府上空这条金龙合二为一。
朱高爔面色一沉,抬手凝出一只紫气缭绕的巨掌,横亘半空,硬生生截住去势。
国运无形无质,肉身难触,唯紫气可拘、可缚、可御。
这龙困于宫中十余年,脾气倒一点没改——一嗅到他身上国运气息,就如饿猫见鱼,不管不顾扑上来,非要钻进他血脉里才算完。
如今只吸了一星半点,便已这般难缠;若真吞尽大明国运,从此便与江山彻底捆死,再无半分逍遥可言。
朱高爔冷冷抬眼,盯住天上那条金龙,唇间迸出一字:
“滚。”
紫气大手凌空一攥,将那金龙狠狠掼回皇城方向。
空中传来一声委屈呜咽,金龙溃散成漫天光尘,悄然湮灭。
赶走这头糊涂龙,正事才真正开场。
王府上空那条金龙猛然金光暴涨,仰天嘶鸣,一声紧似一声。
这下子,应天城全城百姓都仰头望见燕王府上空盘旋的金龙,顷刻间黑压压跪倒一片。
千万别小看汉家儿女骨子里对龙的敬畏——那不是传说,是刻进血脉里的虔诚。
“活生生的真龙!真龙显圣了!小时候爷爷讲的,原来句句是真!”
“大明有此祥瑞护佑,江山岂止千秋万代,必是万世不朽!”
“那金光是从燕王府腾起的……今日正是永乐郡主册封大典,龙现于此,莫非昭示她承天受命、名正言顺?”
“苍天在上,请赐我娘安康!”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浑身发抖,有人高举双手朝天呐喊,还有人闭目合十,把最深的祈愿悄悄托付给那道金光。
可这些,朱高爔全然不知。
应天城西角一处幽静水潭,忽见潭底泛起一圈金晕,一道裹着明黄丝帛的流光破水而出,轻盈一旋,直奔燕王府而去。
几乎同时,燕王府上空掠过一道炽烈金芒,如流星坠落,稳稳落入朱高爔掌心。
那丝帛虽厚,却掩不住内里迸射的灼目金辉,刺得人睁不开眼。
朱高爔抬手一收,天上金龙倏然隐没,掌中异物的光芒也瞬间收敛,归于沉寂。
他一层层揭开丝帛——底下静静躺着的,正是传国玉玺。
朱瞻基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溜圆,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只敢左瞧右看,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琉璃。
孙若微面无血色,指尖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懂了——为何父亲提起燕王时,连呼吸都发颤。
这哪是凡人?分明是踏着雷火、吞吐云气的神祇!
龙从人身腾跃而出?这等事,只该写在古籍神谱里,不该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再回想当初,竟还妄想瞒过燕王耳目,把那些同窗从牢里救出来……简直荒唐透顶,蠢得可笑。
朱高爔托着玉玺缓步走近,目光冷得像霜刃,扫过瘫坐在地的孙若微:
“孙姑娘,这笔买卖,作罢了。”
“念你透露玉玺线索有功,给你一个恩典——挑一人先行就戮。选好后,让瞻基带你去昭狱知会赵王,其余人,恕不奉陪。”
“若让建文余孽死得痛快,瞾儿这些年挨的刀、流的血、受的屈辱,又该算在谁头上?”
“今日强闯王府一事,看在瞾儿面上,暂且揭过。但下回……别怪我出手不留余地。”
“话已至此,孙姑娘,好自珍重。能活着站在这儿,已是天大的造化,莫再好高骛远,事事都想插手。”
“瞻基,带她走。”
朱瞻基默默点头,牵起魂飞魄散的孙若微,转身离去。
跨出燕王府大门,朱瞻基仍觉恍惚——真没想到,孙若微手里竟攥着传国玉玺的线索。
至于四叔徒手召龙、掌心纳光这类事?他早习以为常。就算此刻天穹裂开,四叔伸手一托把它按回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可看孙若微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全盘落空了。
她本想拿玉玺当筹码,跟四叔谈条件;谁知四叔仅凭“应天某处有玉玺踪迹”这一句模糊风声,便精准锁定了它,连潭底泥沙都没放过。
所有算计,尽数碾碎。
“若微,虽没成事,但四叔到底给了个名额。”朱瞻基放柔声音,“先随我去东宫歇歇,细细想想,该留谁一条命。”
“再有一个时辰,就是瞾儿册封大典了,我得赶去宫里。你慢慢琢磨,晚上回府再告诉我。”
朱高爔掌心托着传国玉玺,温润生光。
这下不必带着瞾儿远赴异国,靠杀伐掠夺斑驳国运来补益了。
玉玺所蕴,足够她根基稳固、气运绵长。
等瞾儿册封礼一毕,立刻闭关凝炼紫紫金血——这对她将来的路,至关重要。
换好衣裳的瞾儿,在徐妙锦与上官嫣然陪同下缓步走出内院。
最终选定的,仍是那身恢弘华贵的金龙白裙。
这般形制,在中原数千年衣冠史中,绝无仅有。
当年女帝武则天所着龙袍,威仪虽盛,却终究不敢将龙纹绣于裙幅之上。
朱高爔静静望着她,眸中掠过一丝满意,轻声道:
“收拾妥当,咱们这就入宫。”
皇宫,尚书房。
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联袂而至,在册封大典前叩见朱棣。
“臣杨士奇(杨荣、杨溥)恭请皇上圣躬万福。”
朱棣头也未抬,朱笔批阅奏章不停。
“朕安,平身。”
三人起身,却久久伫立,欲言又止,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朱棣等了许久不见动静,终于搁下御笔,向后一靠,翘起腿来:
“怎么,来朕这儿练哑功?有话痛快说。”
三杨互望一眼,杨士奇上前半步,拱手垂首:
“皇上,臣斗胆直言——您可是有意立永乐郡主为储贰?”
如今太子仍是朱高炽,朱瞻基若为太孙,将来只需依序继位;可若朱瞾登临太孙之位,朱高炽的东宫之位,恐难保全。
太子乃国之根本,动摇不得。一旦易储,朝野震动,百官惶惑,江山必生波澜。
朱棣淡淡一笑。
(https://www.lewenn.cc/lw60035/5103307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