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饿狼扑食,馋相毕露
上官嫣然见她停箸怔住,柔声问:
“徐姑娘,是不合口味吗?”
徐妙锦这才回神,笑着摇头:
“不,好吃极了。”
话音未落,第二颗已滑入唇间,接着第三颗、第四颗……嘴还没嚼完,下一勺已急急送进,直到腮帮微鼓,才肯慢下来细细碾磨。
活脱脱饿狼扑食,馋相毕露。
瞾儿与上官嫣然双双看呆了。
朱高爔却眼皮都不抬,神色如常。
早习惯了——这丫头打小吃饭就带着一股子野劲,风卷残云,比军营里的糙汉还利落。
待她三下五除二扒完自己碗里的,目光倏地黏上了朱高爔那碗。
指尖悄悄攥紧汤勺,手腕一翻,快如闪电探入他碗中——
一粒滚圆汤圆稳稳卧在勺心,她刚扬起嘴角,正欲撤回……
朱高爔左手不动声色一抬,食指轻巧一挑,精准磕在她腕骨内侧。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震得她手腕一跳,勺子一颤——
那颗汤圆“噗”地弹回原处,安安稳稳落回他碗底。
他神色淡然,继续低头吃自己的,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徐妙锦气得腮帮鼓起,瞪他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星子来。
若目光真能杀人,朱高爔此刻怕已尸骨无存。
一招失手,她眼珠一转,又瞄向瞾儿那碗。
厚着脸皮凑过去,笑嘻嘻道:
“瞾儿,你一个人哪吃得下这么多?姐姐替你分忧如何?”
瞾儿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看碗,又抬眼瞧瞧她,终是无奈叹了口气:
“……行吧。”
不好推辞,只好把勺子递过去,准备匀些给她。
谁知勺子刚伸到半途,徐妙锦张嘴一含——连勺带丸全吞了进去,随后“咔哒”一声吐出勺子,心满意足地咂摸起来。
瞾儿僵在原地,勺子还悬在半空,头一回遇上这般毫无章法的“姐姐”,一时竟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徐妙锦边嚼边笑问:
“上官姑娘,这汤圆,你跟小爔子学了几天?手艺真不赖,已有他七八分神韵了。”
上官嫣然一怔——这事她从未提过,徐姑娘怎会知晓?
疑惑归疑惑,她仍恭敬答道:
“只学了三天,已是竭尽全力。殿下的手艺,岂是我能轻易揣摩透的。”
“徐姑娘还要再添一碗么?我碗里还有。”
徐妙锦摆摆手:
“饱了,真饱了。”
别看她一会儿抢朱高爔碗里的,一会儿叼瞾儿勺上的,实则骨子里挑剔得很——洁癖藏得深,只对极少数人才肯破例。
夜色渐浓,宵夜散场。
朱高爔本打算让上官嫣然收拾间客房供徐妙锦歇息。
她却执意要与瞾儿同榻而眠,笑言:“头回见瞾儿,得好好亲香亲香。”
朱高爔见瞾儿并无抵触之色,便由她去了。
灯影摇曳的闺房里,徐妙锦靠在软枕上,低声细数朱高爔幼时的趣事。
瞾儿听得入神,甚至有些入迷——她对爹爹的一切都好奇得紧,只是从前无人愿讲,讲了也未必敢听。
眼下难得碰上一个既知情、又不怵她爹的人,瞾儿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砸过来,压根儿没个停歇。
徐妙锦一边应答,一边穿插讲些朱高爔幼时的荒唐事——哪回偷喝御酒醉趴在丹墀上,哪回练剑失手把西角门匾额劈成两半……瞾儿听得咯咯直笑,小身子在榻上滚来滚去,几乎要笑岔了气。
可毕竟今日吞纳了太多紫气,那股子灼热劲儿刚退,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上来。聊着聊着,瞾儿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越变越软,最后小嘴微张,呼吸匀长,沉入梦乡。
徐妙锦嗓音渐低,尾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待瞾儿睡稳,她踮脚下榻,指尖在孩子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一捏,又仔细掖好被角,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屋外。
朱高爔仰卧在燕王府琉璃瓦顶,月光洒满他半边侧脸。他难得启了坛陈酿,酒液清冽,却迟迟不饮,只望着天上那轮冷白月亮,眼神幽深,仿佛要把那轮清辉看穿。
徐妙锦足尖一点,衣袂未扬,人已掠至檐角,挨着他坐下,也仰起头,静静望月。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碎玉:“心里打鼓,就直说。”
朱高爔肩头微震,斜睨她一眼,随即仰脖灌了一口酒。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徐妙锦嗤笑一声,倏然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身形一挡,整轮明月霎时被她遮去大半。
“小爔子,你从小心事一重,就往这屋顶爬。骗谁呢?”
她看着他长大,甚至比所有人更早听见他的第一声啼哭——当年徐皇后临盆,产房里只有她一人守候。
朱高爔在母腹中便吸尽徐皇后精元,几近油尽灯枯;所幸降生刹那,漫天紫气奔涌而至,不仅补足皇后亏空,也悄然浸润了近在咫尺的徐妙锦。
那些紫气蛰伏于她筋络骨髓之间,日积月累,淬炼出一副远超常人的体魄。直到朱高爔十二岁功成,才引动她体内沉眠之力,一举跃为当世第二高手——仅次于他,却凌驾于所有修罗卫之上。
徐妙锦能登顶天一,靠的不是朱高爔小姨的身份,而是实打实的刀锋与修为。
朱高爔之下,无人能与她争锋。
昔日四卫调令,黄一、玄一、地一各掌其部,唯她可号令天、黄、玄、地四支修罗卫。只是靖难之后,这权柄便被朱高爔亲手收回了。
此刻她目光如钉,牢牢钉在朱高爔脸上,等他开口。
他却只枕着手臂,另一只手又去抓酒壶。
徐妙锦眉峰一蹙,劈手夺过,仰头干尽,随手将空壶朝檐下一掷——“哐当”一声脆响,惊起檐角一只宿鸟。
“自打你练成那功法,我再没见过你这般踟蹰。那个孩子,真把你的心弦拨乱了。”
“还在为当年那个侍女的事拧着?”
朱高爔闭目不语,眼睫垂落,像一道沉默的闸门。
徐妙锦却已了然——他或许对那侍女并无眷恋,可对瞾儿,却是捧在掌心怕飞了,含在舌尖怕化了。
今儿朱允炆话里藏针,分明是说:当年侍女离宫,背后有朱棣的手笔。
瞾儿流落民间多年,亲情贫瘠如沙;好不容易归家,爷爷奶奶疼得心尖发颤,她也依恋得紧。
可若有一日她得知,正是祖父一手将生母逼入绝境,致使自己幼年飘零……
纵使朱棣当时不知侍女已有身孕,错就是错。
那份刚刚焐热的亲缘,还能不能继续暖下去?
她还能信吗?
朱高爔不愿瞾儿失去母亲后,再在心底筑起一道隔开祖父母的高墙。
可更怕的是——若真相终将浮出水面,她会不会怨他,恨他,怪他瞒她这么多年?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徐妙锦抬腿踹了他一脚,靴尖不重,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事情还没凿实,你就先把自己困死了?”
“万一里头还埋着你不知道的暗线呢?”
朱高爔缓缓坐起,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暗线?
以他对朱棣的熟稔,再叠加上当年局势——就算朱棣没亲手推一把,也必是睁只眼闭只眼。
“你歇着吧,我去趟皇宫。”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白影,撕开夜色,直奔皇城方向而去。
徐妙锦没动,只在他方才躺过的地方坐下。
秋风拂过,黑发如墨瀑翻涌。
她望着朱高爔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在视野里缩成一点微光,喃喃道:“你真的,不像从前了。”
从前那个朱高爔,哪会在这儿喝闷酒?早提剑闯进乾清宫,问个明白,断个干净。
皇宫,乾清宫。
朱高爔一袭素衣,踏月而至,连烛火都没惊动半分。
“你倒比我料想的,多等了一盏茶工夫。”
他声音清冷,却让怔忡中的朱棣猛地回神。
朱棣扫他一眼,从怀中抽出一册奏本,甩手掷出。
那是姚广孝当年呈上的两份密折之一。
朱高爔伸手接住,掌心内劲一吐,案头蜡烛“噗”地燃起,映亮纸页。他翻阅极快,不过片刻便合上折子。
纸上字字泣血,将罪责尽数揽于己身——称当年为逼朱高爔破釜沉舟、歼灭城外二十万南军,他擅作主张,瞒着朱棣放走了那侍女。
可朱高爔太了解那位老和尚了:他若贪权恋势,早该在靖难之后披紫袍、住宫苑;何苦仍栖身古寺,拒收厚赐,连朱棣亲手题的“护国禅师”金匾,都挂在山门角落积灰?
这事非得拿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性命来收场,才算真正落地。
当年北平城门能被一纸军令轰然洞开的,除了朱棣,也就姚广孝有这份分量与胆魄了。
他身为朱棣帐下头号谋主,实为北平城真正的第二把交椅。
由他谢幕,最妥帖,也最无可指摘。
朱高爔指尖夹着那份奏折,声音低而冷:
“那老和尚……咽气了?”
朱棣抬手,在案上那封《姚广孝绝笔》上重重一叩。
“今晨,鸡鸣寺中坐化。”
朱高爔指腹一捻,纸页簌簌碎裂,化作一捧灰面粉末,自指缝间簌簌飘散。
“当年那桩事——你插手没有?我要听真话。”
姚广孝一死,确如落锁封匣,能把旧事彻底钉进棺材里。
可朱高爔仍想掀开盖子,再看一眼底下埋着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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