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一声鹰唳划破长空
徐妙锦自坤宁宫方向疾掠而来,足尖点过宫墙,翻身跃入,手中拎着个瘫软如泥的男人。
朱允炆一见那人,脸色骤变,眼中戾气暴涨,死死盯住徐妙锦,目光淬毒。
朱高爔微蹙眉头,未言语——他早知徐妙锦进了宫,原以为她只守在坤宁宫不动声色。
瞾儿则侧首打量这位不速之客,眸中微漾好奇。
更让她心头微震的是,徐妙锦身上紫气之浓烈醇厚,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一名修罗卫,近乎浑然天成。
徐妙锦随手将人掷于青砖之上,靴尖轻踢那人肩头,冷笑俯视地上狼狈的朱允炆:
“建文帝,你还是老样子——阴狠又蠢笨。偷偷埋火药在各宫夹墙里,想拉我们陪葬?”
她来时撞见一人鬼祟蹲在西角门后,撬开地砖,正往坑里填黑褐色粉末。
正是此前纵火烧毁火药库的黑袍人。
此人奉朱允炆密令,从火药库盗出火药,若一个时辰内未得撤退信号,便引燃全宫,玉石俱焚。
朱棣瞳孔一缩,嗓音发紧:“朱允炆!你爹的灵位还在太庙供着呢!十几年漂泊,连祖宗牌位都不要了?”
朱允炆仰天狂笑,笑声干涩如裂帛:
“祖宗?命都没了,还拜什么牌位!难道朱高爔会看在列祖列宗面上,饶我一命?”
“当然不杀你。”瞾儿淡淡接话,“不仅不杀,还要好好养着。”
“老三!”
朱高燧闻声,一个箭步蹿上前,腰杆挺得笔直,满脸热络:
“在呢!四哥尽管吩咐,三哥拼了命也给你办妥!”
朱高爔从怀中取出三只青玉小瓶抛过去,又屈指弹出数道银光,嗤嗤几声,尽数钉入朱允炆四肢关节。
“带回去。每日剐三刀,问清楚还有多少余党在外流窜。其余人,先关押。等瞾儿册封大典过后,押赴菜市口,凌迟示众。”
朱高燧利落地收好丹药,点头如捣蒜:
“四哥放心!建文这狗东西,三哥亲自伺候,刀刀见肉,绝不含糊!”
说罢狞笑着逼近瘫在地上的朱允炆。
朱允炆四肢被气针锁死,浑身瘫软如泥,唯余脖颈以上尚能转动。
他咧嘴大笑,声音嘶哑却张扬:
“朱高爔……你不敢杀我。你怕了。”
到了此刻,他仍在挑衅,仍在激怒——明知必死,也要逼对方亲手撕开那层“守誓”的遮羞布。
毕竟,一日剐三刀,比一刀断喉,更磨人筋骨。
他也笃定朱高爔真能干出这种事。
朱高爔嘴角一扯,露出个极尽讥诮的冷笑。
“别说当年太祖逼我立下的天道誓约,早在我亲手结果你弟弟朱允熙那刻就碎得渣都不剩;就算它还囫囵着,收拾你——也多的是法子。”
蒙骗天道誓约?易如反掌。朱允炆拿这个当刀子戳他,简直荒唐可笑。
朱高燧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朱允炆面门上,旋即踏住他头颅,靴底碾着额角、颧骨、鼻梁,一下比一下狠。
“孙贼,胆子不小啊?”
“老老实实缩在臭水沟里当耗子不好?偏要蹦出来送命。”
“这下倒好——往后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玩。”
这念头在他心里埋了太久。早年在应天,这人仗着皇长孙身份,把他们兄弟俩当泥捏的——连燕王世子都算不上,便活该被踩在脚底下。
他常支使身边太监变着法儿折辱他们,言语羞辱,动手推搡,连茶水都敢泼到人脸上。
如今,这张沾血带泥的脸,终于被他踩进了尘土里。
一股久压不发的畅快,直冲头顶。
朱高燧一把拽起鼻青脸肿的朱允炆,像拖一袋烂谷子似的架在臂弯里,转身朝锦衣卫昭狱方向走去。
朱允炆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钉在一直沉默的朱棣身上。
“四叔……给个痛快?”
话音里裹着冷刃般的试探。
可朱棣是谁?岂是能被胁迫之人?早在撕破脸那天起,他就已把退路全堵死了。眼下这副嘴脸,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机会给过你。若早些俯首,还能落个干净利落的死法;如今?轮不到我说了算。”
朱允炆眼底彻底结了冰。
“好!好!好!既然四叔绝情,休怪侄儿无义!”
他忽而侧过脸,声音拔高几分,却故意不点名:“朱高爔,你说——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怎么从守备森严的城池里,悄无声息地脱身?”
这话没指人,偏像根针,直往朱高爔心口扎。
他太清楚朱高爔的性子:宁可错杀千人,不肯漏过一个。
但凡当年牵涉过那桩旧事的朝臣,此刻脖颈上,怕已悬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一场新的蓝田惨案,怕是又要血染朝堂。
索性掀了棋盘,拉一堆人垫背,也不算亏。
这话一出,朱高燧脸色骤变,反手一记耳光抽得朱允炆仰头喷血,几颗后槽牙混着血丝甩在地上。
他五指如钳,咔嚓卸了对方下巴,硬生生封住了那张嘴。
朱高爔周身气息陡然一沉,寒意如霜,目光如刀,扫过始终缄默的朱棣。
心头已有七八分猜度。
再瞥见一旁茫然无措的瞾儿——她只知朱允炆害了她娘,却不知当年真相究竟如何。
她甚至对生母毫无记忆,更不懂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为何突然刺来。
朱高爔不愿让她知道,当年真正设局、落子、收网的,是她的祖父朱棣。
就像一家之中,祖父曾犯下不堪回首的错,如今悔意真切,父亲却仍想护住孩子眼里那方干净天地。
“你,最好给我个交代。”
朱棣耳中,蓦然响起朱高爔凝成一线的传音。
朱棣垂眸,缓缓颔首。
朱允炆的事尘埃落定,朱棣胸口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这些年,此人如鲠在喉,动不动就冒出来搅风搅雨,还在朝中布下暗线,处处掣肘。
更可恨的是,他总拿旧事当把柄,逼得朱棣一再退让——只要不过分,便由着他去。
如今人攥在手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毒刺,他一个都不会留。
太子、汉王、赵王、朱瞻基,各自领命,火速行动,着手善后这场闹剧。
万国大典虽出了个惊天笑话,可各国使臣却笑不出来。
大明方才展露的雷霆手段,震得他们脊背发凉。
单是那群黑甲亲卫,就足以碾碎他们举国之兵。
朱棣立于高台之上,声如洪钟:
“诸位使节,方才我大明处置了些许家事,惊扰各位,实在失礼。今日万国大典,就此作罢。”
“稍后自有卫士护送诸位回驿馆歇息。明日,乃我大明永乐郡主册封大典,望诸位拨冗莅临。”
众使哪敢推辞,纷纷拱手应诺,匆匆离场。
宁王世子朱磐烒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宁王世子朱磐烒有急奏!”
朱棣抬手虚扶:
“起来吧。朕与老十七,情同手足。你唤我一声四叔,便够了。”
朱磐烒却未起身,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地有声:
“皇上!求您救救我父王!他被朱允炆那畜生下了慢毒,如今昏睡不醒,药石罔效!”
“宁王府诸将皆遭其党羽软禁,整座大宁府,已形同瘫痪!”
“更听闻……朱允炆私下与兀良哈密会,似有不可告人之图谋!”
朱棣面色骤然转厉,当即下令,将兀良哈三名使臣押至殿前。
三人矢口否认,咬定一无所知。
忽而,一声鹰唳划破长空。
一只苍鹰振翅而至,稳稳停在朱高爔臂上。
朱高爔解下腿上竹筒,抽出纸条略扫两眼,随手抛向朱棣。
朱棣展开一看,呼吸顿滞,虎目迸出骇人寒光,死死盯住阶下跪伏的三名兀良哈使臣。
“好!好!好!兀良哈真是长本事了,太平日子过腻了,骨头都轻了?”
“竟敢挥兵攻陷大宁府?”
“当年朕念你们靖难有功,特许尔等在大宁休养生息——养出来的,竟是条反噬主人的白眼狼!”
“呵……区区一个兀良哈,也敢骑到我大明头上撒野?”
三“你们三个,朕不杀你们——留你们一条命,回去告诉你们的大汗:兀良哈覆灭之期,已近在眉睫!”
“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该见识什么叫天兵所向,什么叫顺天讨逆!”
“来人!拖出去,逐出应天城门!”
三名兀良哈使臣霎时面如死灰,唇色发青。
他们本打算密报大汗,劝其再三权衡、暂缓动作。
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疲于北顾的旧朝,而是铁甲森然、锋芒毕露的庞然巨物。
谁料大汗竟如此莽撞,未等回音,已然挥军直扑大宁!
话音未落,三人已被侍卫架起胳膊,踉跄拖走。
朱磐烒一听兀良哈已破大宁,心口一紧,声音都急得发颤:
“皇上!我父亲……我父亲可还安好?”
朱棣将手中那张薄纸递过去,语气沉稳:“莫慌。你爹与几位将领,早被燕王派出的地卫截住救下。”
“眼下正率大宁卫残部,退守山海关。”
朱磐烒飞快扫过字迹,肩头一松,长吁一口气,随即郑重朝朱高爔深深一揖:
“多谢燕王殿下救命之恩!”
朱高爔随意摆了摆手,脸上写满倦意——他压根不想掺和这摊浑水。
当初不过是让北平府的地一去大宁暗查异动,哪成想真撞见了蛛丝马迹,硬生生把人从刀口底下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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