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降赤星,耀如神火
以他如今的修为,多负一人,轻如无物。
可此行注定见血,刀光溅到她眼前,怕她夜里做噩梦。
朱高爔指尖按着额角,轻轻揉了两下。
声音放得极软:“瞾儿,爹这次是去清账的,满地都是血,你不怕?”
瞾儿摇摇头,声音闷在衣领里:
“爹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行了,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就带上吧。
到时趁她睡熟,悄悄裹紧些便是。
朱高爔目光转向屏息而立的朱棣。
“朱允炆那厮的家眷,半个时辰后押到。处置法子我已和瞻基定妥——玄卫指挥权暂交你手,务必盯死每一处岗哨,不容半点闪失。”
朱允炆这条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好在玄卫如铁桶,万无一失。
朱棣沉稳颔首,眉宇间不见半分犹疑。
朱高爔俯身给瞾儿系好斗篷,裹严实了,一把抱起。
踏出屋门,足尖一点青砖,人已离地三丈。
体内真气轰然奔涌,撕裂空气,爆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轰——!”
云层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豁口,白絮翻卷如沸。
他破空疾驰,速度快得撕开音障,身后拖出一圈翻滚的乳白色激波云。
护体罡气与气流激烈摩擦,边缘竟隐隐透出赤红灼光。
若值深夜,地上仰头的人,只当是天降赤星,划破长空,耀如神火。
他若全力施为,一日之间,绕大明疆域飞个来回,也不过喘口气的工夫。
可就在那团烈焰包裹的护罩之内,却静得连瞾儿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朱高爔原还悬着心,怕她初御风而行,吓得闭眼发抖。
谁知这小丫头非但不怯,反倒睁圆了眼睛,小手扒着护罩边缘,兴奋地东张西望。
“爹爹快看!云朵像棉花糖一样,原来真不能坐呀!”
朱高爔心头一松,笑着刮了下她鼻尖。
“瞾儿抓紧咯——爹要冲云霄了。”
话音未落,真气再催,如江河决堤!
身后激波云骤然膨胀,烈焰护罩腾地暴涨,化作一枚拖着长长赤尾的火流星。
远处村寨里,已有老农跪地叩首,颤声高呼:“祥瑞!真龙显圣啊!”
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
苏卡列东整夜未阖眼,枯坐在灯下,与国师戈布反复推演。
倘若大明铁骑再度压境,他们拿什么挡?
上回击溃朱高煦,靠的是蓝田几人暗中策应,更关键的,是朱高煦兵马单薄、轻敌冒进,一头扎进他们布好的杀局里。
可下次呢?大明必倾巢而出。
小小弹丸之地,拿什么扛得住千军万马?
真是贪字害人,一步错,步步崩。
若当初安守藩属之礼,年年纳贡,依附大明羽翼之下安稳称王……
何至于今日,为活命熬白了头发。
“国师,眼下怎办?昨夜死在我军刀下的明军,少说六七百条命!这笔血债,断无转圜余地。”
“明军前锋将至,你我不过砧板上的鱼肉,只等人家挥刀。”
戈布面色灰败。他们紧挨大明边关,岂不知那万里江山蕴藏何等雷霆之力——火铳齐鸣,红衣大炮一响,山都要塌半边。
所幸,手中尚握着一张新牌。
“王上,眼下唯一活路,全系于汉王朱高煦一身。”
“他是当今圣上嫡子,只要他活着、在我们手里,大明便不敢轻动。”
“无论大明开出何等条件,一概不允,死咬不松口。”
“更要好酒好肉供着,伤药不断,侍从不离——让那些明军远远瞧见,心里踏实。”
“一旦朱高煦断气,或被明军抢回,咱们这国号,明日就得从地图上抹干净。”
苏卡列东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昨日朱高煦率铁骑踏城而入,屠戮百姓的惨状,仍在他眼前晃。
如今倒要亲手捧着仇人,当菩萨供起来。
戈布察言观色,低声道:
“王上,成大事者,不争一时意气。一国存亡,系于您一念之间。”
苏卡列东长长吁出一口气,喉结滚动,终是咽下了满腹苦涩。
“即刻派最好的大夫过去——听说他脊骨碎了,撑不了几天。他若咽气,咱们也一块儿陪葬。”
城外,距城墙约莫千米处。
胡杨树影斜斜铺开,秀英与蓝田伏在粗粝树根后。
蓝田叼着半截干草茎,懒洋洋望着城头巡兵来回走动。
“秀英,你真笃定他会来?再过半个时辰,天可就彻底黑透了。”
秀英一手按在心口,指尖微颤。
心跳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脸颊滚烫,不知是羞是急,抑或是别的什么。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
终于……又要见到你了吗?
她眸光忽明忽暗,像烛火在风里摇曳,盛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忽然——天地一沉。
一股无形重压自天而降,狠狠砸在两人脊背上!
蓝田当场被压得脸贴黄沙,脑袋几乎陷进土里。
而一道赤红火影,挟着焚风之势,自他们头顶呼啸掠过!
那威压如山岳倾覆,蓝田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腥血。
秀英气血翻涌,五脏似被铁钳绞紧,却咬牙挺直脊背,硬生生扛住了。
紧随其后的,是刺耳欲聋、撕裂耳膜的尖啸——音爆来了。
秀英早有预料,一把死死捂住双耳,指节绷得发白。
蓝田却傻愣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音浪炸开的刹那,他七窍猛地涌出血丝,鼻腔、耳道、嘴角全淌着暗红。
他硬是咬着牙,在那股碾压般的气流里一寸寸抬起下巴。
目光撞上那个撕裂长空、直贯城心的赤红火球——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连颧骨都在抖。
两条小腿筛糠似的狂颤,膝盖几乎打不直。
嗓音劈了叉,嘶哑得像砂纸磨铁:“这……这就是……人间至强?”
就在这一瞬,他懂了——为何人人都把这男人当活阎罗供着。
那不是寻常的压迫,而是天塌下来压在脊梁上的窒息感;
是被拖进无光深海,肺里最后一丝气泡都挤干,只剩黑暗一寸寸灌满胸腔。
死亡的爪子正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刮过,指甲锋利,随时会掐住喉管,把他拽进永夜。
他甚至觉得,闭眼自尽,反倒是种恩赐。
从此刻起,一道永不愈合的阴影,狠狠钉进了他魂里。
往后余生,每个子夜惊醒,冷汗浸透枕褥,全是这张脸在眼前晃。
城墙内侧,戍卒们照例踱着步。
忽地一股灼风扑面而来,烫得人睫毛卷曲。
抬头——一颗燃烧的巨日已裹着雷音,劈开云层,轰然坠入城中!
“轰——!”
以撞击点为圆心,狂暴的冲击波如怒潮奔涌,一圈圈横扫四方。
尘烟腾起十丈高,翻滚如沸,遮天蔽日,谁也看不清里头是死是活。
近处的兵卒连惨叫都来不及,瞬间化作焦黑蜷曲的人形炭块;
稍远些的则像断线纸鸢般被掀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呕出大口鲜血,砸在地上时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整座城池猛震三下,砖石簌簌剥落。
有人当场跪倒,磕头如捣蒜:“天罚!这是老天爷降下的天罚啊!”
“定是咱们得罪了神明,遭报应了!”
“胡扯!天降异象,兴许是祥瑞!说不定是仙家至宝,护佑我朝!”
“快!快去请国师!请王国师速来勘验!”
地窖深处。
朱高煦脊椎断裂,疼得冷汗浸透后背,正闭目强忍。
地面忽然剧烈一颤,震得土屑簌簌掉进他领口。
他倏然睁眼,眸底精光乍现:
老四到了?
算起来,被关进来已快一天一夜。
虽靠回春丹吊着命,没人咽气,但苏卡列东压根没送一滴水、一粒米。
已有几个士兵虚脱瘫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再硬的筋骨,断了脊梁也是废人。
若再拖下去,他不敢想还能撑几炷香。
好在,老四终究来了。
这地窖挖得极深,头顶就是苏卡列东的宫殿基座,夯土厚达五米。
能隔着这等厚度还震得地动山摇的,普天之下,唯老四一人。
红衣大炮?连个响都听不见。
“赵辉!赵辉!”
朱高煦声音轻得像游丝,干裂的嘴唇艰难动弹着。
可赵辉一个激灵就醒了——昨夜守了他整宿,白天刚合眼就被这动静惊醒。
“王爷,您说!”
朱高煦舔了舔血痂龟裂的下唇,沙哑道:
“燕王到了。叫弟兄们准备撤——现在就动身。”
从被押进来的第一刻起,他就笃定:老四不会丢下他。
就像当年在北平城头,顶着北元铁骑的箭雨,两人背靠背杀出血路那样。
嘴上再硬,心里装的,从来都是这个弟弟。
火球撞城的动静,苏卡列东自然听见了。
他带着戈布快步踏出殿门,袍角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
“怎么回事?”
门外已是灰雾弥漫,视线所及,尽是翻腾的土尘,白茫茫一片。
“咳咳……”
他挥袖驱散面前浮尘,随手揪住一个戍卒:
“你,进去瞧瞧。”
方才那些兵油子的议论,他字字入耳。
天降神物?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信了神的苏卡列东心头直跳:
莫非老天开眼,真要助我渡此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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