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踏实
第260章 踏实“吱呀。”
门推开，妻子已坐在餐桌旁等他，见他进门立马起身：“又忙晚了？我掐着点估摸你快回来，汤还在砂锅里煨着呢！”
江承德顺手把外套挂好，顺势搂了搂妻子肩膀。
那一瞬，他心头微颤。
这般安稳、温热的日子，有多久没尝过了？
真正落进掌心，还是从穿上这身制服开始。
正出神，后腰猛地一抽，尖锐的酸胀直冲脑门，把他拽回现实。
他下意识揉了揉腰侧，身子略晃了一下。
“老江，咋了？哪儿不对劲？”妻子撂下筷子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胳膊，“是不是老毛病又钻出来了？别硬撑，明早就去医院看看！”
江承德刚想本能地推辞，可一想到雷洛今早刚公布的福利新政，又摸了摸腰后那道结着暗痂的旧伤——
那是守卫港督府时被流弹擦过的印记——
话到嘴边便顿住了：“这样，你替我跑一趟，用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打给局里。就说我这伤是执勤时落下的，问能不能走工伤报销流程。要是不行，你就再帮我请两天假，咱自己去私家诊所瞧瞧！”
嘀……嘀……嘀……
雪白的病房里，江承德望着坐在床沿削苹果的妻子，嘴角缓缓扬起：“真批了？连医药费都报？”
“老江啊，你们警队现在办事真是又快又暖！”妻子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顺手理了理床单上一丝不苟的褶皱，“我照你教的，三两句把情况讲清楚，那边说要核实，结果不到一刻钟就回了话——连这间单人病房，都是警署连夜协调安排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床单上，声音低了些：“这地方，少说也得几百块一天吧？还有你这次的治疗……刚才你晕过去那会儿，我手都在抖。医生说，背上那处神经要是再拖两天，怕是要动不了腿了。至于费用……”
她没说完，只抬眼看着江承德，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好在，赶上了。”
江承德怔住，妻子却忽然挺直了背，语气亮了起来：“警队特别交代了——这伤，板上钉钉算工伤！不管花多少，全走专项经费，一分不用你掏！你现在只管养病，别的事，警队全兜着。连假条，人家都替你填好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来了。
像踩在云上，却每一步都踏得踏实。
像梦，却又比梦更沉、更烫。
他很快攥紧被角，把自己拽回现实。
没错，这就是真的。每一句，每一笔账，每一张单子，都是他亲手摸过、亲眼看过、亲耳听过的。
所谓恍惚，所谓不敢信，不过是三十年来头一回，有人把“体面”二字，真真正正地塞进他手里。
是啊——
他本是香江最底层的泥水匠，和妻子挤在油麻地一间漏风的“棺材房”里，墙皮常年泛潮发黑，地板缝里总钻出霉斑，每月挣的钱刚够买米买药，连孩子校服都得缝补三次才舍得换新。
可进了警队，天就变了。
月薪两千块，妻子也被安置进警署后勤科，安稳清闲；
小队长底薪加季度奖、出勤补贴、反恐津贴、节日慰问金……一年下来，稳稳当当近五万；
每月五天带薪假，逢年过节有双倍，破了大案还发红包；
就连巡逻路上中暑送医，救护车费都能当场报销！
这种日子，搁从前，他连梦都不敢做这么满——可如今，就实实在在长在他骨头缝里！
“全靠雷先生。”江承德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却滚烫，“是他把我们这些人，从泥里，一寸寸托起来的。”
这时，隔壁病床传来一声叹息：“新来的吧？刚才听了几句……唉，真羡慕你们啊。”
江承德侧过头，这才注意到斜对面床上躺着个瘦削的男人，旁边坐着个鬓角灰白的女人，正默默往搪瓷缸里搅着半凉的粥。
两人脸上刻着比他更深的倦意，眼神里压着一种他熟悉又心疼的沉重——那是穷日子熬出来的钝痛。
“真羡慕你。”那人仰起脸，苦笑扯动干裂的嘴唇，“你是香江警署的人？就冲这待遇，我恨不得明天就去报名！”
“实话说，咱们这些底层人，也就警署肯给这份心、这份钱。”他慢慢咳了两声，指节粗粝的手搭在被子上，“我在九龙码头扛钢筋，干的是最苦的活，赚的是最硬的工钱。脏？累？我都认。可谁能想到……”
说到这儿，病床上的大哥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谁能料到呢？那天绑钢筋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三米高的架子上栽下来，腰椎错位，躺在这儿整整七天了！今年挣的血汗钱，全填进医院账单里，连复查的钱都快掏空了……咱们这种泥腿子，真病不起啊！”
最后这句低语，轻得像片羽毛，却在江承德耳中砸出闷雷般的回响。
是啊，泥腿子——病不起！
他们扛最重的活、熬最长的夜，是撑起这座城脊梁的硬骨头，可偏偏也是风一吹就晃、雨一淋就垮的薄命人。
工资条上那点数字，是拿命换来的；可一场摔伤、一次高烧，就能把全年辛苦碾成齑粉……
就像眼前这位大哥，三百多个日夜的汗水，眨眼间被一张诊断书吸得干干净净。
江承德喉头微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暖意悄然涌上来——
是雷洛，唯有雷洛，始终惦着香江这些穿制服的普通人，惦着他们这群日日巡街、月月加班的警员。
警队如今的保障，别处想都不敢想：伤有赔、病有医、家有靠……可这份厚待，哪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外头豺狼环伺，所谓优厚待遇，全系于雷凡那台永不停转的引擎之上。
名头越响，暗处盯梢的眼睛越多；福利越实，雷凡雷洛肩上压的担子就越沉。
这分量，不是普通人能掂量的。
他得快点好起来，快点归队，快点把这身力气，重新焊进警徽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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