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华人亲手描画的香江
第77章 华人亲手描画的香江雷用贤抬眼，撞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脸，心头一滞，终究垂眸，再没开口。
雷凡朝侍应生略一抬手，点了两杯现煮咖啡。
热气刚腾起，他端起一杯，稳稳递过去：“来，喝口热的，别老绷着根弦。”
雷用贤接过来，浅啜一口，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雷——”
“叫大哥。”雷凡笑意未减，截得干脆。
雷用贤喉头一哽，闭了嘴。
雷凡斜倚椅背，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不喊大哥，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答。”
雷用贤牙关一紧，声音压得极低：“……大哥。”
雷凡朗声一笑：“这才对嘛——问吧。”
雷用贤深深吸气：“那一亿六千万，雷洛到底从哪儿掏出来的？外头早传疯了！”
雷凡身子往后一靠，神色坦荡：“爸早年投的几单买卖，眼光准、下手狠。这些年复利滚着、资产转着，自然水到渠成。”
雷用贤心底苦笑——他太明白，这位兄长早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一层层裹进合规投资的壳子里，洗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
资本腾挪如庖丁解牛，刀锋所至，不留痕迹。
此前查了那么久，一无所获；这一回，怕更是竹篮打水。
他静默片刻，放下咖啡杯，目光沉沉落在雷凡脸上，语气里裹着三分敬、三分忌、还有一丝难言的疲惫：“大哥，你向来天衣无缝……可这次动静太大，港督不会松口，ICAC更不会收手。”
雷凡挺直脊背，目光骤然沉静下来：“老弟，别慌。我敢这么干，早把后路铺好了。说句实在话——我真不信，港督会真对老爸下手！”
雷用贤嘴角一紧，肌肉绷得发硬。
雷凡笑意未减，语气却像抛出一枚铜钱，清脆落地：“要动手，早动了，还等到现在？”
雷用贤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可雷洛贪腐，这事儿板上钉钉！”
雷凡眉峰微蹙，盯着雷用贤，眼神里浮起一丝探询：“你现在是ICAC的探员，一个月拿多少？”
雷用贤一怔，如实答道：“一千八百块上下。”
雷凡轻轻颔首，话锋一转：“那你觉得，给普通警员每月八百块薪水，公平吗？”
雷用贤明显愣住，仿佛头一回被这个问题砸中脑门。
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确实不公平……太低了。”
雷凡身子前倾，眼底那点笑淡了，换上几分凝重：“八百块？在这香江，连码头苦力都挣得比这多！就这点钱，叫他们不伸手、不低头、不养家糊口？他们也有老婆孩子，也有爹娘要送药、有学费要缴、有房租要交啊！”
雷用贤喉头一动，眼前闪过那些巡街的老警员蹲在茶餐厅角落扒拉冷面的样子，声音低下去：“……是啊，真做不到。”
雷凡双臂环抱，目光如钉，又问：“那你说，港府一年掏出一亿五千万，给警队涨薪加福利，难不难？”
雷用贤略一思量，摇头：“港府账上宽裕得很，这笔钱，咬咬牙，拿得出。”
雷凡忽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半分快意，倒像含着一枚锈钉：“既然拿得出，为啥死攥着不放？你琢磨过没有？”
雷用贤哑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他听得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却一时接不住。
雷凡嘴角一扬，弧度浅而锐利：“还不就是——老爸刚坐上警务处副处长的位置？眼下各方眼睛全盯在这儿！待遇一提，功劳全算在他头上。鬼佬们宁可让警队烂着，也不愿让一个华人，在警界真正立住脚、喊得响！你明白么？”
雷用贤呼吸一顿。
“港府不掏钱，那就只能老爸自己张罗！”
雷凡笑意重新浮起，却带着刀锋般的亮光：“他这一手福利实打实砸下去，警队上下谁不念他？再看看ICAC——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查什么？查得出来才怪！”
雷用贤刚想开口，雷凡已抢在前头，语带讥诮：“明知道查不出名堂，偏要来走这一趟！”
“你的意思是……他们压根不是冲着贪腐来的？”雷用贤脱口而出。
雷凡轻笑一声，摊开手：“你以为ICAC真是为反贪而生？它打从根子上，就是一把割人的刀，专挑要害挥！”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冷冽：“嘴上喊着清廉，背地里撬的是谁的台？不就是想把老爸扳倒？换作你是港督，能容一个华人，在警队里一呼百应、令行禁止？”
雷用贤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那念头，竟有些扎心地熟悉。
他垂下眼，再没出声。
雷凡缓了语气，目光却更沉：“用贤，咱心里都敞亮——香江警务处，多少年被鬼佬捏在手里，关键位置一个华人也插不进。如今老爸坐上副处长，不是权柄之争，是正事！”
“鬼佬掌权时，只顾护自家饭碗，香江的街巷、百姓的难处，他们理都不理。警员为何伸手？根子不在人，而在那套他们亲手定下的烂规矩！”
雷凡稍作停顿，语气沉稳地接道：“可老爹不一样——他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几十年，喝的是香江的水，走的是香江的街，对警队里每个兄弟的难处、每条街区的暗涌，都门儿清。他知道什么能压，什么该扶，更懂怎么让警徽不蒙尘、让百姓夜里敢关窗睡觉。有他坐镇，香江的秩序会重新立起来，警队的骨头会硬起来，街坊的日子，也会踏实起来。”
雷用贤皱着眉：“大哥，可你别忘了，老爹早年确有贪墨实据，这黑点摆在那儿，不是一句‘过去’就能掀过去的。”
雷凡朗声一笑：“用贤，你记性倒好——可港督亲签的特赦令，今早刚贴满中环公告栏。从前是泥潭里打滚，没得挑；如今是白纸铺开，任他落笔！你真不想亲眼瞧瞧，一个由华人亲手描画的香江，到底是什么光景？”
……
雷用贤步履沉重地回到ICAC总部，将全部调查结果原原本本报给姬达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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