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伸手要权柄
薛基夫应声立正，嗓音洪亮：“遵命！”
末了，他朝姬达爵士投去一瞥——不带嘲讽，却比嘲讽更锋利：那是一种老练官僚对理想主义者的无声裁决。
两人之间那道裂痕，至此彻底崩开，再难弥合，像一道新劈开的断层，横亘在权力与信念之间。
香江警务处
硝烟味尚未散尽，呛人的硫磺气息缠绕在走廊的尽头，墙上弹孔密布，地板上碎玻璃与翻倒的办公椅凌乱交叠，仿佛一场风暴刚卷过此处。
薛基夫的办公室内，空气却异常安静。
雷洛斜倚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平静地落在薛基夫脸上，不慌，不怒，也不笑吟吟。
“雷Sir，警队离不了你。”薛基夫放软了语气，嘴角牵起一丝略显僵硬的笑，“香江的街巷，还得靠你们守住。”
这话客气得近乎谦卑，笑容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他太清楚雷洛这张牌的分量——平息风浪，非此人不可。
雷洛嘴角一扬，朗声笑道：“当然！为香江的安稳出力，我义不容辞！”
薛基夫顿时眉开眼笑：“雷，我就信你这股劲儿！多谢你挺身而出——你放心，ICAC绝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雷洛却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冷哼：这薛基夫，真当我没见过世面？
嘴上却依旧不疾不徐，语气沉稳：“薛基夫处长，眼下这摊子，咱们心知肚明——要压住警队这场乱局，我雷洛，确实能搭把手。可手再长，也得有肩膀扛着才行啊。”
薛基夫眉头微蹙，身子前倾：“哦？你直说。”
雷洛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分明：“第一，名分未定，号令难行。我现在只是个警司，凭什么调得动成百上千的弟兄？又凭什么让各分区、各部门听我调度？”
薛基夫眯起眼：“所以？”
雷洛抬眼直视，毫不遮掩：“我要警务副处长的位子。您清楚，我在警界扎的根、带的人、铺的线，没几个人比得上。只有坐上这个位置，我才镇得住场子，压得住风浪，调得动资源。”
薛基夫瞳孔骤然一缩——他万没料到，雷洛张口就要副处长，连试探都不带！
雷洛仍是一脸和气，笑意未减：“我能把一线巡警、片区探长、甚至督察都拢在一处，让警队重新拧成一股绳。他们信我，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多少案子是跟着我一块儿啃下来的？”
薛基夫面色凝重：“副处长不是橡皮图章，得港督点头，还得走足程序，过几道关卡。”
雷洛颔首，仿佛早料到这一句：“我懂规矩。可眼下是什么光景？警廉对峙已撕破脸，若没人站在这风口上掌舵，只会越演越烈，崩得更快。”
他稍顿片刻，声音更沉了些：“另外，我还得兼一个‘特别治安统筹专员’的头衔——专管当前这类警廉纠葛。我自有路子，不必层层请示，情报、人手、装备，都能当场拍板、即时落地，让警队在危局中真正转得快、打得准、稳得住。”
薛基夫眯起眼，心头一凛：这哪是帮忙？
这是伸手要权柄。
脸上掠过一丝阴沉，他厌恶这种趁势逼宫的做派，却又不得不承认，眼下还真缺这么个能压阵、敢扛事的人。
他语气发硬：“你这条件，未免太重了。”
“太重？”
雷洛摆摆手，笑意未散：“薛基夫处长，咱们谈的是怎么灭火，不是讲客气话。要跟ICAC周旋，没实权，就是纸上谈兵。”
薛基夫冷笑：“别痴心妄想！”
眼神锐利如刀，满是被冒犯的愠怒——雷洛这步棋，步步踩在他底线之上，半点不顾体面与旧例。
“我只是按实情说话。”
雷洛神色坦然：“今后凡涉警员贪腐的案子，警方必须握主导权。先由内部纪律部彻查，确有必要，再放ICAC进场。不能让他们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
“再者，ICAC若要拘捕警员，必须提前报备、亮明证据、接受警方现场监督。不能再搞突袭式抄家，搞得上下人人自危，士气尽失。”
薛基夫沉默片刻，这两条，他竟微微颔首——那日ICAC直闯总部抓人，他至今想起还胸口发闷。
若非他们横冲直撞，何至于把事情逼到这份上？
雷洛顺势再进一句：“还有，关键岗位的人事任免、晋升调动，我得有一票否决权。”
“你休想！”
薛基夫霍然抬眼，脸色铁青：“这些要求，太过分了！”
他终于绷不住，声音陡然拔高——答应下来，等于亲手交出警权；往后自己不过是个盖章的傀儡，雷洛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雷洛耸耸肩，语调依旧平缓：“薛基夫处长，我不觉得过分。既然你们指望我收拾烂摊子，那就别只给我一张空头支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薛基夫长叹一声，心头明镜似的——自己已被雷洛死死攥在手心里。
警务处副处长，掌实权，挂“特别治安维护专员”头衔，还统管警队内部风纪监察——这些职位若真被雷洛一口吞下，香江警队便不再姓英，而要改姓雷了，连名带分、堂堂正正，再无转圜余地。
他牙关一紧，指节捏得发白，沉声道：“我不能当场应承。这事牵涉太广，必须呈报港督府定夺——有些事，不是我一人拍板就能落地的。”
雷洛颔首一笑，目光沉静却锐利：“薛处长，您慢慢想。眼下这摊子，乱得像滚油泼雪，只有我能压得住阵脚。我提的要求，听着狠，实则是给警队续命，替香江守门。”
话音未落，他嘴角微扬：“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等您来电。”
港督府内
麦理浩办公室
麦理浩阴着脸坐在宽大橡木桌后，指节抵着眉心，听薛基夫一句句复述谈判经过。
每个字都像钝刀割肉，一下一下，刮得他心口发紧、太阳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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