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正压舱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顺手把嘴里的烟一口啐进烟灰缸，火星一闪而灭。
此刻，全场心知肚明——鬼佬这步棋，表面堂皇，实则毒辣。
一个“帮办”虚衔，不费一枪一弹，便将香江警界根基最深、威望最隆的总华探长雷洛，硬生生从权力中枢摘了出来。
众人静立如石像，眼睁睁看一场无声的权柄易主在眼皮底下发生，却连抬手阻拦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颜探长，林探长，二位辛苦了。”
雷洛起身，话音平缓，未带一丝波澜，朝颜同与林刚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去，皮鞋叩地声笃笃作响，渐行渐远。
当夜，雷洛别墅地下密室。
暖黄灯光斜洒，墙影微晃，空气里浮着沉香与雪茄余味，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雷洛麾下诸位探长尽数到场。
火麒麟第一个按捺不住，一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盏嗡嗡颤：“操他娘的！想架空洛哥？我第一个掀桌子！上回烧码头、断油路的法子还能用，干脆再闹他个天崩地裂，逼鬼佬低头！”
他双目赤红，喉结滚动，活像一头被逼到崖边的猛豹，牙已龇开，爪已亮出。
“干就完了！”
“跟他们拼了！”
其余几人齐声应和，拳头攥紧，指节泛白，眼神灼烫，仿佛只要雷洛一点头，立马就能冲出去砸烂半个中环。
唯独雷凡与陈细九垂眸不语，一个捻着佛珠，一个拨弄打火机，火星明明灭灭，映着眉宇间未散的思量。
“都收声。”雷洛低喝一声。
声量不高，却似铁锤敲钟，满屋躁动戛然而止。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雷凡脸上：“凡儿，眼下这局，鬼佬打得一手好算盘——明升暗贬，拿个空架子吊着我，实则抽掉我脚下所有支点。往后调个人、批个条、查个案，怕都要绕三道弯。你讲，咱们怎么破？”
雷凡嘴角一扬，笑意清朗又笃定：“老豆，他那点心思，透亮得很。无非是嫌咱们盘踞香江太久，根扎太深，想连根拔起，换上听话的新人。”
他摊开手掌，语气轻快：“可您细想——ICAC上一轮抄家式清算，多少老面孔栽了？如今活着的这批人，哪个不是草木皆兵？夜里听见警笛响，都要摸摸枕头底下有没有通缉令？”
“对啊！”陈细九急切插话，“阿凡，说正经的，咋办？”
雷凡顿了顿，眼尾微挑，带点狡黠：“怕是怕……但香江上上下下，能把黑钱转得飞快、洗得干净、还让ICAC连水花都溅不起的——眼下，还真就只有我一个。”
满座一怔，空气霎时凝住。
雷凡不慌不忙续道：“颜同的手下、蓝刚的人马，近半个月，全往我这儿递了拜帖。啧，您说——没了您坐镇，他们真肯听颜同一句‘查案’，还是蓝刚一道‘封口’？”
雷洛眯眼一笑：“听不了。”
“正是！”雷凡声音陡然一沉，“老豆您的分量，从来不在港督嘴上那句‘倚重’，而在您这些年替大伙扛雷、铺路、分利——谁家孩子出国留学，谁家老婆进私立医院，谁家老爷子养老院跳楼层，哪一桩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您若退了，这些人明天就得掂量自己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够不够买块棺材板！”
哄堂大笑炸开，笑声爽利，带着久违的松快。
雷凡接着道：“ICAC喊得再凶，也不过是纸老虎。它查账查不出油水，抓人抓不到实据，真正让底下人心慌的，从来不是‘清廉’两个字，而是——饭碗端不稳了！”
“什么反腐？什么正义？不过是把刀，专砍不听话的脖子。他们见您一家独大，怕失了控制，才急着削权。可要是基层弟兄连房租都交不起，香江照样乱成一锅粥——老豆，这机会，不正好用来拢住人心？”
他往前半步，压低嗓音，眼里闪着光：“他们不是搞了个‘警队装备重检小组’么？您就大大方方站出来讲——装备是战斗力，待遇更是战斗力！要更新枪械，要翻新岗亭，要给巡警发防弹背心，要给夜班兄弟加餐补……钱，必须由港府掏！”
“答应，就办事；不掏钱——”
他轻轻一笑，没说完，但满屋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雷凡不紧不慢地开口：“咱们就大张旗鼓地喊出去——老爹心系香江警队存亡！让全城上下都看见，他不是在争权，是在扛事；不是图虚名，是在撑起整支警队的脊梁！”
雷洛眉峰微压，沉声问：“要是他们硬是不点头呢？”
雷凡耸了耸肩，嘴角一扬，笑意里透着笃定：“那正好，港府就是睁眼不看警员活路！趁这势头，老爹干脆牵头成立一支警务振兴基金——从那些稳如磐石、日进斗金的正经生意里抽成，专款专拨，给每位警员发真金白银的津贴！”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实：“薪资可以往上提，住房补贴、医疗直通、子女入学这些揪心事，也一样样落地。让弟兄们实实在在摸得到、用得上——跟着咱们，饭碗端得稳，日子过得宽，心里踏实，手上才有劲儿守好香江这方土。”
说完他摊开双手，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这么一来，警队上下自然记咱的情、靠咱的势。人心拢住了，队伍就攥紧了。再说了，我赌港督那边八成会拒，拒了更好——他想暗中使绊子，可里头没人接应，岂不是白费力气？”
这话，雷凡早跟雷洛掰扯过几回。
说到底，就是把全体香江警察的利益，牢牢焊死在雷洛家族这条船上。
政坛上混，讲究的是广结善缘、少树对头。
真正压舱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实打实的好处。
只有让每个警员都明白：自家饭碗、孩子前程、全家安稳，全系在雷洛身上，风雨再猛，根基才不会晃。
火麒麟挠了挠脑袋，厚茧子的手掌蹭过粗硬的短发，发出沙沙轻响。
他瓮声瓮气插话：“凡仔，这钱流水似的往外淌，图个啥？就为落个‘好人’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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