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如释重负
易中海截留生活费这事儿,对何家的伤害比刘国清想的更深。
何大清坐在正房里,把五年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每个月十五号,他雷打不动去邮局汇款,地址写的是易中海的名字。他以为易中海会把钱转给两个孩子,以为柱子雨水能吃饱穿暖,以为自己在保定虽然见不着孩子,但至少尽了做爹的责任。
五年,他寄了九百块。
何雨柱一分没见着。
何雨水站在角落里,靠着墙,眼泪无声地流。她想起那些年冬天,哥哥把棉袄脱给她穿,自己穿着单衣在丰泽园后厨洗碗,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想起有一回她发高烧,哥哥背着她跑了两里地去医院,挂号的钱还是跟邻居借的。想起每次学校要交学费,哥哥总是说“没事,哥有办法”,然后去后厨多干几个小时的活。
那些年,她以为爹真的不管他们了。
现在她知道,爹管了。钱被人截了。
何雨柱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在抖,但没回头。他不是不恨易中海,他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何大清。
恨了五年,骂了五年,现在告诉他,你爹寄钱了,钱被人吞了。这五年他恨错了人。
何大清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往外走。
何雨柱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你去哪儿?”
何大清脚步顿了一下:“找易中海。”
何雨柱转过身,眼睛通红:“找他有什么用?钱能要回来?五年能补回来?”
何大清站在门口,没回头,也没说话。
何雨水走过来,拉住何大清的袖子,声音很小:“爸,别去了。”
何大清低头看着女儿的手。那只手,比他走的时候大了好多,指节粗粗的,掌心有茧。她才十二岁,手上就有了茧。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转身走回桌边坐下。
易中海这边,一晚上没睡。
五年,九百块。
他一分没给何雨柱兄妹,全花在了贾东旭身上。贾东旭学徒期间工资低,他补贴;贾东旭结婚,他出钱;棒梗出生,他补贴。
他觉得这是在帮贾贵照顾遗孤,觉得这是在给自己攒养老的资本。
现在他才知道,攒的不是资本,是债。
高翠坐在旁边,哭哭啼啼的:“老易,我就说这事儿不能干,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何大清回来了,全完了。你在院里还怎么见人?”
易中海没吭声。他想了一晚上,想不出怎么收场。
他想起刘国清今天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三叔早就知道了,但没点破,给他留了面子。
现在何大清回来了,这面子留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何大清去了易中海家。
没吵,没闹,就坐在堂屋里,把话说开了。
“中海,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易中海坐在对面,低着头:“十几年了。”
“十几年。”何大清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当年我走的时候,把柱子雨水托付给你。你说让我放心,你说你会照顾好他们。我信了。我每月寄十五块钱回来,寄了五年。你跟我说钱收到了,都给了孩子。我也信了。”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结果呢?柱子冬天穿单衣,雨水交不起学费,要不是因为刘家,因为三婶磅秤,兄妹俩差点饿死。你在哪儿?啊!!”
易中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高翠在旁边抹眼泪,想替易中海说两句,被何大清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中海,我不跟你吵。吵也没用。钱你花了,孩子你也没照顾。我就一个要求——钱,你赔。九百块的三倍赔偿,一分不能少。”
易中海不说话了。
何大清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中海,我不逼你。但柱子雨水这些年受的苦,你得认。怎么还,你自己想。”
他走了。
易中海坐在堂屋里,一动不动。高翠在旁边哭,他听不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在院里装了这么多年好人,一朝全完了。
贾东旭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厂里干活。
刘光天跑来找他,把事儿说了。他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师傅截了何大清的汇款。五年。九百块。
他想起这些年师傅对他的好,学徒期间给他补贴,结婚时帮他张罗。
他一直以为师傅是真心对他好,是因为跟他爹的交情。现在才知道,那些钱,是从何雨柱兄妹嘴里抠出来的。
他放下锤子,脱了工作服,跟工段长请了假,回了四合院。
贾张氏正在屋里纳鞋底,看见儿子回来,愣了一下:“咋这时候回来了?”
贾东旭没理她,径直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攒的钱,准备将来给棒梗上学用的。他数了数,不到两百块。
贾张氏凑过来,看见他在数钱,脸色变了:
“你干嘛?”
贾东旭把钱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她:“妈,师傅截了何大清的汇款。那些钱,有一部分花在咱们家了。我得还。”
贾张氏的脸拉下来了:“还什么还?那是你师傅自愿给的。又不是你偷的抢的。”
“妈!”贾东旭的声音大了,“要不是我爸跟他有交情,他凭啥对咱家这么好?那些钱是人何家的,是人柱子兄妹的。咱花了,就得还。”
贾张氏把鞋底一摔:“还个屁!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媳妇没工作,棒梗还小,日子紧巴巴的,你还?拿什么还?”
贾东旭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爸在世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贾张氏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贾东旭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妈,我跟你说过,国家安定,只要努力,啥都会有。咱不差那些钱。师傅贴补咱的,我记着。但该还的,一分不能少。”
他出了门。
贾张氏坐在屋里,看着儿子走出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再骂出声。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在门口,看着贾东旭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嫁过来这几年,日子虽然紧巴,但东旭对她好,不让她受委屈。
今天她更确定了,这男人,跟对了。
贾东旭去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堂屋里,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贾东旭在他对面坐下,从兜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师傅,这是我攒的,不到两百块。您先拿着。剩下的,我每月发了工资还您。”
易中海看着那个布包,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贾东旭,嘴唇哆嗦着:“东旭,你,你不用——”
贾东旭打断他:“师傅,这些年您对我的好,我记着。但何家的钱,咱不能花。这是我该还的。”
他站起来,朝易中海鞠了一躬:“师傅,您是我师傅,这点改不了。但这个事儿,您做得不对。”
说完,他转身走了。
易中海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个布包,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高翠在旁边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没说话。
晚上,刘正中和刘海中、刘河中去了易家。
刘正中走在最前面,两手插兜,步子不大,但稳。他今天穿得整齐,白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不像十岁的孩子,倒像个下乡检查工作的小干部。
易中海坐在堂屋里,面前的桌上摆着那个布包,还有那个存折。高翠坐在旁边,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刘正中在易中海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那坐姿跟他爹开会时一模一样。
“易大哥,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我懂得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走窄了的时候?”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他。
刘正中继续说:“你这几年也难熬。没孩子,心里没底,怕老了没人管。这些我都懂。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柱子兄妹俩那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比谁都清楚。”
易中海低下头,不说话。
刘正中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这是他下午找何雨柱问的——那些年兄妹俩的吃穿用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易大哥,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算也算不清。我就是想说,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奋发图强。国家是好国家,接下来的定级考核,说不定是改变你将来的机会。”
刘海中在旁边帮腔:“老易,正中说得对。定级七级以上,国家有特殊关照。你技术那么好,六级没问题,七级也不是没可能。”
刘河中也在旁边点头:“我在地球物理所,虽然不是你们系统,但政策是一样的。高级技术人才,国家是有优待的。”
易中海听着,没说话。他在想,自己这辈子,除了技术,还有什么?没孩子,没靠山,现在连名声都快没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双手。
刘正中合上小本子,看着易中海,语气认真起来:“易大哥,至于你所考虑的养老问题,我能理解。只要你一心为了国家,国家是不会忘记有过贡献的人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的实操扎实,欠缺的只是理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补理论,你觉得呢?定级要国庆后全面铺开,还有时间。”
易中海抬起头,看着刘正中。这孩子才十岁,坐在这儿跟他说话的样子,比他见过的很多大人都稳当。
他想起刘国清,想起杨秀芹,想起这一家子。三叔能在院里站住脚,不光是官大,是人家做事有分寸,该管的时候管,不该管的时候绝不插手。
刘正中站起来,把凳子放回原处:“易大哥,你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高翠嫂子,你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你多劝劝易大哥,比哭强。”
高翠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刘正中走了,刘海中跟在后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老易,正中那孩子,说话做事跟他爹一个样。你听他的,错不了。”
易中海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个布包,那个存折,还有刘正中留下的那个小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何雨柱兄妹五年的吃穿用度。
他拿起那个本子,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高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小声说:“老易,要不,你就听正中的?你技术那么好,定个高级工,国家有优待,将来老了也有保障。比指望别人强。”
易中海没说话,但这次没骂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里的月亮。
院里的事,往后指定抬不起头了。但这日子,还得过。怎么过?像刘正中说的,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奋发图强。
他转过身,对高翠说:“明天,你去跟何大清说,钱我三倍偿还!!以后每月发工资,我会给雨水。剩下的,我自己留点,再给东旭留点。”
高翠愣了一下:“还给东旭?”
易中海点了点头:“东旭还我的那些,我不能要。他日子紧,孩子还小。我跟他说,让他先拿着,等将来宽裕了再说。”
高翠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老易,你,你想通了?”
易中海没回答,走到桌边,把那个布包拿起来,揣进兜里。
“我去找东旭。”
他出了门,高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抹了抹眼泪,嘴角翘起来了。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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