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光齐升学宴


周日一早,刘国清和杨秀芹就到了四合院。

他没穿那身中山装,换了件灰布夹克,脚上是双旧布鞋。杨秀芹也穿得素净,蓝布褂子,头发随便扎在脑后。

来自己侄子家吃饭,没必要摆谱。再说了,院里住的都是轧钢厂的工人,你穿得跟开大会似的,人家连话都不敢跟你说,这顿饭吃得就没意思。

杨秀芹手里拎着两瓶酒,茅台,从家里带的。

刘国清手里拎着个纸包,里头是几块点心,给孩子们带的。

院里已经忙开了。

后院摆了三张桌,板凳是从各家借的,高高低低,颜色不一,但擦得干干净净。

何雨柱在灶台前忙活,围裙上沾满了油点子,袖子撸到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何雨水蹲在灶台边烧火,脸上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

“三爷爷!三奶奶!”

何雨水先看见了,站起来喊了一声。

何雨柱回过头,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三爷爷来了?您先坐。”

刘国清摆摆手,把纸包递给何雨水:“拿去给孩子们分。”

何雨水接过纸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张秀娟跟段林玲从屋里出来,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她看见杨秀芹,赶紧迎上来,脸上的笑跟开了花似的:

“三婶,您来了?快进屋坐,别累着。”

杨秀芹摸了摸已经隆起的肚子,笑了:“怀个孕又不是残废。有什么活要干的?”

“没有没有,都忙活得差不多了。您歇着就行。”

杨秀芹没听她的,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刘海中从后院跑过来,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全是汗,看见刘国清手里那两瓶茅台,眼睛亮了,然后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搓了搓手:

“三叔,您来了?快坐快坐。”

刘国清把手里的茅台递给他:“今天的主角是光齐,别自己喝了。”

刘海中双手接过酒,跟接圣旨似的:“那不能,那不能。”

刘国清看了看后院,三张桌已经摆好了,凳子上坐了些人。许富贵一家到了,许大茂坐在凳子上嗑瓜子,许婉婷跟刘大中蹲在墙角看蚂蚁。阎阜贵一家也到了,阎解成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着,眼睛却往厨房那边瞟。贾东旭一家也在,棒梗在地上跑来跑去,秦淮茹跟在后面追,贾张氏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主要是半边脸肿起来了。

刘国清看了贾张氏一眼,心想,东旭那孩子,看来是真把户口的事办下来了。

易中海还没到。高翠倒是来了,坐在女人那桌,正跟张秀娟说话。

刘国清走到水池边,盆里泡着两只鸡、两只鸭,还有一堆肠肠肚肚。他蹲下来,挽起袖子,从盆里捞出一只鸡,开始拔毛。

刘海中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三叔蹲在那儿拔鸡毛,吓得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赶紧跑过来,伸手去抢那只鸡。

“三叔三叔,您放着我来!您怎么能干这个?”

刘国清没松手,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就不能干这个了?”

“您是——您是领导啊,这活儿哪能让您干?”

刘国清把手里的鸡翻了个个儿,继续拔毛,语气不咸不淡的:

“今天周日,我是你们三叔,不是什么领导。再说了,杀个鸡都干不了,我打什么仗?”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旁边,看着三叔拔鸡毛,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那表情跟便秘似的。

刘国清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你忙你的去。别在这儿杵着,碍事。”

刘海中这才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稀奇物件似的。

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厂长,厂长别说杀鸡了,连食堂都不去,都是秘书打好饭送到办公室。

三叔倒好,副司长,蹲在院子里拔鸡毛,那动作还利索得很,手艺活儿是一点没生疏啊。

那时候,老娘啥事儿不让三叔干,只管读书,可是三叔倒好,啥事都抢着干,以前的日子虽说日本鬼子在,过的战战兢兢,但也是日子。

家里人都活着最重要,三叔您真是我们老刘家的救星。

刘正中和刘大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蹲在旁边,一人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刘正中看着刘国清拔鸡毛,眼睛亮晶晶的,问了一句:

“爸,杀鬼子爽还是杀鸡爽?”

刘国清头都没抬:“杀鸡爽。”

“为啥?”

“杀鬼子要写报告,杀鸡不用。”

他把拔完毛的鸡放进旁边的盆里,又捞出一只鸭子,“你俩小子,待会儿拔鸭毛。我检查,但凡让我看到一根毛茬子,我抽你俩。”

刘正中嘿嘿一笑,蹲在那儿没动。刘大中倒是积极,伸手就要去捞鸭子,被刘正中一把拽住了:

“你急什么?还没烧水呢。”

刘国清看了刘正中一眼。

这小子,今天不对劲。

平时他蹲在旁边,嘴就没停过,今天倒是安静,光在那儿用树枝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跟鬼画符似的。

“有事儿说,有屁放。”刘国清头都没抬。

刘正中把手里的树枝扔了,拍了拍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爸,孙叔叔要把何大清抓回来。就是保定那个孙叔叔,孙德胜。”

刘国清手里的鸭子差点没拿稳。

孙德胜抓何大清。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孙德胜提着马刀,嘴里喊着“骑兵连,冲锋”,然后何大清被他扛在肩上,跟扛麻袋似的,嘴里塞着块布,两只手被绑着,脸吓得煞白。

不是担心孙德胜,是担心何大清。

那家伙的脾气,在独立团的时候就出了名的暴。

新兵不听话,拳打脚踢,老兵犯了错,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要是去抓何大清,何大清能有好果子吃?

何大清这人,怎么说呢。

跑了几年,搁谁看了都觉得不是东西。

可刘国清是过来人,他知道何大清为什么跑。

媳妇死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妈,扛了七年,扛不住了。大多数男人,就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欲望,有普通人的软弱。

当年何大清跑的时候,正中才五岁,大中才一岁。那会儿杨秀芹刚调到北京,一个人在妇联上班,两个孩子扔给刘海中两口子带。那段日子,苦不苦?苦。可苦归苦,日子还得过。

何大清是过不下去了,才跑的。

“你孙叔叔那人,脾气暴。”

刘国清把鸭子翻了个个儿,也知道,孙德胜每年都有一次相聚,叫什么重生日,也不至于要去怪自己的儿子,他继续拔毛,

“何大清要是落他手里,指定得遭罪。”

刘正中点了点头,那表情跟他爸开会时一样认真:“那怎么办?”

刘国清想了想,说:“等他来了再说。你先别跟柱子他们说。”

刘正中应了一声,拉着刘大中走了。

刘国清蹲在那儿,拔着鸭毛,脑子里却没闲着。孙德胜那家伙,做事从来不按规矩来。在部队的时候就这样,认准了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现在转业到公安,脾气一点没改,提把马刀就冲进去抓人,这要是让局领导知道了,又得写检讨。

不过话说回来,何大清这事,也确实该有个了断了。跑了几年,柱子兄妹俩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让孙德胜把人抓回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总比这么拖着强。

至于易中海——

刘国清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不想当这个恶人。他是院里辈分最高的,但他不是管事大爷。

院里的事,该易中海管的,他不能越俎代庖。

可有些事,他不能假装看不见。何大清跑了,易中海截了汇款,这事儿搁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但怎么处理,得讲究方式方法。

还是那句话,当年院里的住户,都是老街坊,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冷血的人,邻居那些是见一个少一个了。而且,这属于易中海跟何家的事儿。

他正想着,一双布鞋出现在他眼前。

易中海蹲下来,伸手去拿盆里那只鸭子:“三叔,我来。”

刘国清没松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今天穿得整齐,灰布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那双眼睛,不敢看他。

“中海,”刘国清把手里的鸭子递给他,声音不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易中海接过鸭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蹲在那儿,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只还没拔毛的鸭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国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水池边洗手。皂角搓了两遍,冲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水。

“鸡肠子要用盐搓,搓三遍,冲干净,再用醋泡一刻钟。”他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易中海听得清清楚楚,“这是老手艺了。现在年轻人,会这个的不多。”

易中海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只鸭子,指节捏得发白。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

“三叔,我——”

“行了,别说了。”刘国清转过身,看着易中海,目光不重,但稳,“今天是光齐的好日子,别的事,以后再说。”

易中海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拔鸭毛。

刘国清走到水池边,把鸡肠子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撒了把盐,开始搓。

杨秀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水,递给刘国清:“喝口水。”

刘国清接过碗,喝了一口,是茶,茉莉花茶,味儿不浓,但香。

“你少喝点酒。”杨秀芹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中午还要见客。”

刘国清看了她一眼:“见什么客?”

“弗拉基米尔的侄孙子,就是那个叫普鲸的小孩。正中跟他约好了,今天要来。”

普鲸?弗拉基米尔那个侄孙子?四岁半,虎背熊腰的,脑袋圆滚滚的,穿着一件灰色小西装。那天在友谊宾馆门口,正中跟他蹲在台阶上聊了半天,回来就说要请人家来吃席。他还以为小孩子说着玩的,没想到还真约上了。

“弗拉基米尔知道吗?”刘国清问。

“知道。他说让小孩来看看中国的大杂院,长长见识。”杨秀芹顿了顿,“他还说,让你别把工作的事跟生活的事搅在一起。今天是周末,是孩子的日子,不是工作的日子。”

刘国清端着碗,没说话。弗拉基米尔这老东西,倒是想得开。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想把工作跟生活搅在一起。一码归一码,今天是光齐的好日子,是刘家的喜事,别的都不重要。

杨秀芹这人,看着是个独立女性,在妇联干得风生水起,说话做事从不含糊。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晋西北跟他过日子的女人。

三从四德那套,她嘴上不说,心里门清。

在外头,她是杨主任,说话硬气,做事果断。

在家里,她是刘国清的媳妇,他说什么她听什么,从来不跟他顶嘴。

不是没主见,是知道分寸。这个分寸,不是谁教的,是日子过出来,也是苦出来的,田雨就不会,她太理想主义了,李云龙纯粹就是看上了她的外貌,所以常常吵架。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国清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听见一声炸雷般的喊叫。

“哈哈哈,参谋,刘麻....嗯,首长,刘国清同志住这儿没错吧?孙德胜来了!”

刘国清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孙德胜那嗓门,那气势,那走路带风的劲儿,跟以前一样。

人没到,声音先到。

声音到了,人还没到。

等你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刘国清站起来,往月亮门看去。

孙德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肩膀上扛着个人。

那人被扛在肩上,头朝下,脚朝上,嘴里塞着块布,两只手被绑在身后,脸涨得通红,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何大清。

刘国清嘴角抽了一下,还真把人扛回来了。

“何大清!!!”

易中海最先坐不住,他是怎么也没想到。


  (https://www.lewenn.cc/lw60037/5117638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