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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雨柱的手艺是真不赖。红烧肉烧得透亮,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

刘国清夹了一块,嚼了两口,心想这小子将来要是不当厨子,那才是暴殄天物。

何大清跑得倒是干脆,但这手艺是真传下来了。

易中海端着酒碗,脸上泛着红光,先敬了一圈,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也有点迫不及待:

“他三叔,最近上头来领导,我也是听说了公私合营的事情。

您是大领导,您看咱们厂现在到底算个什么章程?

公方代表杨卫国已经来了,可娄厂长还是厂长,大伙儿心里都没底。”

刘国清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这人,问问题永远问在点子上。

不问你“公私合营好不好”,不问“工人会不会吃亏”,直接问“到底算个什么章程”。

说明他已经把厂里的情况摸清楚了,并且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刘国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没急着回答。

他知道公私合营的节奏。

1953年到1954年,是单个企业公私合营的试点阶段,搞的是个别合营,大厂先动,小厂观望。

1955年下半年开始加速,到1956年初,全国掀起了全行业公私合营的高潮。

一两个月之内,北京、上海、天津、广州这些大城市的私营工商业,几乎是整条街整条街地敲锣打鼓申请合营。

现在已经是1956年3月了。

杨卫国已经到了厂里,说明合营已经开始了第一步,但娄振华还当着厂长,这就说明还没走到定股定息那一步,还处在“个别合营”的过渡阶段。

刘国清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得比较慢,像是边想边说:“公私合营这事儿,中央已经定了调子,迟早的事。你们厂公方代表已经到位了,说明已经开始了。但娄振华还在位子上,这就说明还没走到最后一步。”

他顿了顿,把酒碗放下。

“公私合营,不是说合营就合营,是分步骤走的。

第一步,就是派公方代表进厂,了解情况,掌握动向,这一步你们已经过了。

第二步,是工会要健全起来,真正动起来——组织工人学习政策,了解合营的意义,收集工人的意见,反映工人的诉求。工会不能光是个摆设。”

他看了易中海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竖起耳朵听的刘海中。

“工会动起来了,然后是第三步——清产核资。厂里有多少固定资产,多少流动资金,多少机器设备,多少库存原料,都得清点清楚。

这一关,老板要是心里有鬼,就开始慌了。该补的税要补,该交的账要交,想瞒报、想转移资产,这时候就露馅了。”

易中海听得很认真,刘海中也在旁边点头。

刘国清继续说:“清产核资完了,才是定股定息。老板的资产折成股份,国家按年息五厘付利息,这叫定息。到了这一步,公私合营才算正式完成。合营以后,厂里就不是老板一个人的了,是国家的,也是工人的。”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把最后一句补上:

“所以,你们厂现在的情况——公方代表来了,娄振华还在位子上,说明正处在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杨卫国现在主要是看着、学着、摸底,等工会动起来了,清产核资开始了,娄振华这个厂长,就只剩下日常管理的活儿了。”

易中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不是听懂了哪一天,是听懂了该看什么、该等什么。

杨卫国已经来了,说明大势已定,娄振华这个厂长,迟早是个空架子。

他在轧钢厂干了大半辈子,技术不差,脑子也不差,缺的就是上面有人给他递句话。

现在这句话递过来了,他知道该怎么接。

刘海中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记住了——工会要动起来。他在厂里人缘不差,到时候得积极点。

何雨柱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胆子也大了。他端着酒碗站起来,舌头有点大,声音倒是挺响亮:

“他三爷,我说句不该说的啊。您是副师级,上校,听说差一点就大校了。您回来京城,应该是在大领导吧?您有没有可能在咱们街道办做主任?”

这话一出,酒桌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国清差点被酒呛着。街道办主任?

易中海反应最快,放下酒碗,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但更多是哭笑不得:“柱子你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

他转向刘国清,又看看众人,声音放平稳了,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他三叔原先在部队是副师长,后来又去了哈军工当教务处长。那是副师级啊。怎么可能在街道办?街道办撑死了正处级。他三叔起码也是厅局级吧?”

刘海中手里端着酒碗,听易中海说完,手一哆嗦,差点没端稳。

厅局级。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烫嘴。他在厂里当锻工,一个月四十来块,见最大的官是街道办主任。厅局级是什么概念?搁以前,那是知府。搁现在,那是区长,是市长,是能坐在主席台上讲话的人。

他偷偷看了刘国清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刘国清把酒碗放下,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厅局级”是虚的,不是实职。转业干部的级别和职务,有时候对不上,这是常事。副师级转业,按政策对应的是地方上的厅局级,但具体安排什么职务,得看组织需要,也得看有没有坑位。

级别高,职务低,在转业干部里不稀奇。但是他的情况不同,毕竟是旅长出面,只高不低。

但这些话不能拿到酒桌上说。说了,有人听不懂,有人听懂了反倒麻烦。

他端起酒碗,朝众人举了举,笑得云淡风轻:“转业安置得看组织的安排,还有个人的实际情况。并不是级别高你就是什么职务。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街道办也好,部委也好,都是为人民服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易中海带头端起碗来,连声说“那是那是”,众人也跟着举碗,把这一茬揭过去了。

刘国清喝了一口酒,余光扫过何雨柱。这小子是喝多了嘴上没把门,但心眼不坏。问那句话,不是拍马屁,是真觉得他三爷有本事,应该在个大衙门里待着。傻柱这性子,一辈子都这样,嘴上没把门,嘴巴比脑子转的快。

正说着,后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哎哟,我刚进院就听三叔回来了。”

许富贵拎着个布包,快步走进来,脸上堆着笑。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的是许大茂,女的是个小丫头,扎着两条小辫,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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