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他（完）
“宝宝，你先走好不好？”傅南星避开你的手，冲你露出故作轻松的笑，却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他的身体剧烈痉挛，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线，如同龟裂的瓷器，从胸口蔓延到脖颈、脸颊，并且还在扩张。
血线蜿蜒的纹路有些熟悉，和之前在伞面上所见的一致，很像巨大的咒印烙在了他身上。
你大声说：“卢九都告诉我了！”
闻言，傅南星放弃费多余的力气装无害，他表情逐渐收敛，森然的目光越过你，看向刚赶到的陈师傅和卢九，冷冷吐出一句：
“碍事。”
倏地，厂房内温度降至冰点，失控的阴气扑面而来。
陈师傅面色大变，一把将卢九扯到身后，厉声道：“退后！”
与此同时，他甩出三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形成一道隔离的结界。
“女娃娃，快过来！”陈师傅冲你喊，“他现在神志不清，会伤到你！”
不等你做出反应，手臂忽然被大力拽住。
你踉踉跄跄被拉起来，重心向一边倒去。
傅南星不知何时起身的，他顺势接住了你，将你圈进怀里，眼中鬼气森森：
“老头，你在挑拨离间？”
陈师傅此刻愤怒得涨红脸：“老道再三提醒，你竟还是造下杀孽。”
他回头教导吓傻的卢九：“徒儿，你看到了吧？厉鬼就是厉鬼，怨气加身，不可感化。”
傅南星嗤笑，揽着你的手臂收紧，护着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珍宝：
“拿一个不中用的方法敷衍我，如今还想让她离开我，你们该死。”
你又感觉被一条吐信的蛇缠缚，它张开吻部，尖利的牙蓄势待发，嘶嘶警告着妄图踏入自己领地的外来者。
傅南星想要的，是收敛阴气，让自己的体温不那么像死人。
他无法想象冬天不能拥抱你、靠近你，那跟当初离不开墓园，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渴望你，有什么区别？
即使现在，夜晚他试图拥你入怀时，睡梦中的你都冷得不自觉蜷缩。
可那两个道士的方法，却只是收敛阴气，准确的说，在悄无声息削弱他身上浓重的阴气。
死尸未尽的生气与傅南星的死气冲撞，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以为他不懂内里乾坤，殊不知，傅南星举一反三，参考类似的方法，每晚去收集惨死之人的怨念，借此将自己的鬼气压制。
现在，就差一颗是人非人的怨毒心脏……
挨过不属于自己的怨气入体的痛苦，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与你亲密。
胸口蔓延的血线活物般缓缓蠕动、勒紧，他的轮廓变得模糊闪烁，勉强维持着基本的人形。
你有一瞬间哑然失声：“傅南星，你杀了外面那个凶手，原因只是这样？”
“我受不了的。”他的声音从胸腔挤出来，“宝宝，我无法忍受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
傅南星的话冰锥似的扎进心里，你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做这一切，包括此刻正在承受的痛苦，都源于对你病态到令人窒息的渴求。
陈师傅气得胡子都在抖：“荒谬！为了一己私欲，罔顾阴阳秩序，强夺怨念血气，如今更是手染血腥！你可知，杀生之孽一旦加身，便是万劫不复！”
“师傅，别跟他说了，他现在听不进去！”卢九躲在师傅身后，急得直跳脚，又冲你喊，“老同学你快过来啊，他身上的血线是怨气反噬，随时可能彻底失控暴走！”
傅南星对你的犹豫和沉默异常敏感。他表情陡然阴沉，不受控制地加重力气，被本能驱使，想要将你融进自己体内。
“傅南星，你弄疼我了。”你轻轻推了推。
他动作一顿，松懈些许，但依然没有放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是我没控制好。”
这样示弱的姿态，与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师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活了大半辈子，驱邪除祟，见过形形色色的厉鬼，怨气冲天有之、嗜血成性有之，但极少见到明明已经濒临失控，却被一个根绳子拴得死死的。
而那根绳，是你。
你们之间的纠葛，早已不是简单的“人鬼殊途”所能概括。
“罢了。”
陈师傅语气比之前缓和许多，“女娃娃，老道问你一句，你对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愣了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是因我而死的。”
“明白了。”陈师傅叹气，冲你招招手，“来，我们单独聊聊。”
好半天，你才哄着傅南星放开，走向远处等待的两人。
陈师傅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递过来：“这枚铜钱，你拿着。必要的时候，可以压制他身上的怨气反噬。”
你接过，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但只是暂时的。”陈师傅满脸正色，“他身上的杀孽已铸，怨气入体，想要解决，只有化解他的执念。”
“执念？”你攥紧铜钱，回头看向傅南星：“那我该怎么做？”
陈师傅摇头：“老道无法告诉你。执念源于何处，唯有你能看到答案。”
……
逃亡在外的连环杀人犯落网，但在抓捕过程中意外死亡。案件终于告破，笼罩整座城市的阴云就此散去。
你关掉客厅的电视，新闻播报声戛然而止。
走进卧室，傅南星正把自己塞进你的被窝里，变态般嗅着属于你的气息。
以往他只能在你睡着以后偷偷坐在床边盯着你，稍微靠近片刻，你就会冷得哆嗦。
因此，长时间接触的机会，只在那种迷蒙的时刻。
但现在不一样。
他僵冷的躯体有了温度，能够肆无忌惮地与你更接近。
被当场抓包，傅南星不仅没觉得羞愧，反而眼神直勾勾看向你：“宝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睡了。”
你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用红绳串着的那枚铜钱。
尽管傅南星不择手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生人，却总是情绪一失控，就容易暴露死相。
“你不是不需要睡觉？”
“我需要和你睡觉。”他将你拽倒在床上，翻身压来。
沉甸甸的，跟有块大石头落在胸口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别闹。”你推开他，表情认真地发问：“傅南星，你的执念是什么？”
“你。”他答得干脆。
你耐着性子，“具体是什么呢？想要和我在一起？还是其他？”
傅南星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你，里面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要把你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想你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只在意我，只对我笑，只跟我说话。”
“我想你主动抱我，主动亲我，主动说喜欢我。”
“我想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你无奈：“傅南星，你是什么贪心鬼吗？很多根本不可能的。”
“那我的执念就化解不了。”他说，“要一辈子缠着你。”
无论仅仅只有亏欠，或者愿意施舍一点点爱，都不重要。
反正傅南星是没有人性的鬼，怎样他都不离开。
——
有点事，番外可能要晚点发。（改版以后作者有话说好像不容易被看到，在这里提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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