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龙6
不是梦。
这个认知让你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呜……”狌狌揉着眼睛从地板上爬起来，迷糊地环顾四周，“我怎么睡在地上？”
帝江扇了扇四只翅膀，滚到你脚边，用绒毛蹭你的小腿。
你将烛幽花小心收进随身的包里，狌狌凑过来看，瞪大眼：“哇，是烛龙大神的气息，他什么时候来过吗？”
“早饭想吃什么？”你岔开话题。
狌狌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絮叨着想尝熟食。
……
问天门的三重试炼，所谓问心、问情、问道。
第一重，内视本心。
第二重，外观世情。
第三重，叩问大道。
前两关，只要有修炼之心，且心性不坏，通过不难。
难就难在第三关，登问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皆要用脚丈量。
你本就为了登天问道而来，这第三关与你此行目的，正好不谋而合。
抬头望去，问天梯仿佛没有尽头，隐没在云层之中，每一阶都刻着古老的符文。
许多来自中山各地的人汇聚于此，只为攀一攀这条由上古大神们打造的天梯。
你深吸一口气，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压力瞬间袭来。
仿佛有什么在审视着你的一切。
过往、记忆、修为、乃至最隐秘的念头。
你稳住心神，继续向上。
前一千级，压力尚可承受，还有余力观察台阶上的符文。
它们缓缓流动，组合成不同的图案，或山川河流，或星象轨迹。
一千到三千级，压力倍增。
小腿如同灌了铅，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才能抬起脚。
一声声质问凭空出现：
“为何求道？”
“所求为何？”
“可愿付出何种代价？”
三千到五千级，幻象心生。
你看见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过着平凡的生活，终日怀念大荒，怀念狌狌、帝江，怀念烛龙，郁郁寡欢。
你看见自己留在大荒，修为通天，与烛龙并肩，看尽沧海桑田，惦念着遥远的故乡，怅然若失。
你看见自己攀登途中跌落，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每一个，皆是你心底的顾虑和恐惧。
六千级往上，无论周围的人，还是身边的狌狌和帝江，都全无踪迹。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你一人。
无边的孤寂难以抑制地滋生、蔓延，侵蚀着你的意志。
而后你看到了龙。
云腾雾绕，群山连绵，在那庞然的赤黑龙躯映衬下，一切皆渺小如尘。
还有其他神明，或人首蛇身，或虎躯豹尾，或九首人面……
随着一级一级攀登，他们又逐渐淡去，回归天地之间，最终仅剩烛龙在侧。
你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问天梯，问道，也是悟道。
这是天道法则的呈现，允你观摩一二。
九千九百九十级。
天穹仿佛触手可及。
两侧的景象再度变化。
混沌未分时，一条赤黑的龙于虚无中睁眼，衔火照亮永恒的死寂，于是有了阴阳之分，有了寒暑春秋。
而后是滔天的战火，神血洒落，天地倾颓。
秩序既定，大荒长久宁静之中，一位位神明沉寂。
再之后，死亡的疫病蔓延，生灵涂炭……
倏地，脚下的天梯坍塌崩裂，你还没来得及看完最后一幕，身体便坠进云雾中，极速下落。
仿佛置身于一片粘稠的黑暗中。
刺鼻的腐败气味和绝望的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你的肺腑。
时间在这里成了错乱的碎片，光影颠倒，让人头晕目眩。
等再次清醒，你站在了大荒的原野上。
风掠过耳畔，送来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脚下踩着堆积如山的骸骨。
人类的、异兽的、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骨殖冰冷湿滑，你踉跄着险些没站稳。
抬头望去，不见天日，浓浊的灰雾覆盖了整片天穹。
数十米之外便是一处人类聚落，茅屋破败，几具尸体倒在空地上，皮肤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紫黑斑点。
有的已经半腐，露出森森白骨，却仍有微弱的颤动。
“嗬……嗬……”虚弱的抽气声从旁边传来。
你悚然一惊。
只见一具靠着枯树的“尸体”眼珠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目光落在你身上。
那是个中年男子，半边脸已经溃烂，颧骨外露。他用仅存的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向你伸出。
你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求生渴望。
脑中的某根弦忽而被挑动，深处的记忆翻涌上浮。
课本里，曾经学习的上古历史，似乎有一段这样的描述：
以挖掘出的史料来看，人类或许曾面临过一次种族存亡的重大危机。
当时一种不知名的疫病蔓延，毫无征兆，寻不到根源，后又突然好转。
我们称之为：“死亡瘟疫。”
……
你恍然间意识到。
这里是很久以前的大荒。
也是你原本所处时代，可追溯到的上古历史时期。
大荒并非另一个世界，而是久远的过去。
历史无法详细记载曾经的惨状，寥寥几笔，却是一个时代的苦痛。
徒步走过，同样的场景一次次复现，心中像压了块大石。
又沉又闷。
这样的绝望，究竟何时能结束？
“这样的痛苦什么时候能结束？求求各位神灵救救我们——”
一位女子坐在几米外的树下，边抹泪，边用手埋着土坑。
她的母亲染上了死亡，不过数日便再无声息。
远处阴影蜿蜒，那是比山峦更庞大的异兽遗骸，骨架支离破碎。
连它们也逃不过。
那女子拍平最后一抔土，从腰间抽出一把兽匕，心一狠便要捅向自己。
你指尖灵气凝聚，轻轻将匕首打落。
“谁？！”女子茫然地看来，空洞的目光肉眼可见地漫上一丝希望。
“您、您是神灵吗？”
“求您垂怜，救救我们！”
你不忍心地说：“抱歉，我不是……”
女子愣住，半晌，喃喃道：“也对。大荒的神灵早已不见踪迹，又怎能救我们？”
你想起问天城旅店内，掌柜提及的传闻中，人祖跋山涉水，行至归墟，向烛龙祈愿，而后死亡的侵扰彻底退去。
这时的烛九阴，尚在归墟之下。
你告诉她：“有的，还有最后一位神灵。”
(https://www.lewenn.cc/lw60057/5118562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