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林荀感觉自己快要长在病床上了。
青岗像个人形监控器，二十四小时轮轴转，连他翻个身都要被记录在案。
“老岗，”林荀第N次试图讨价还价
“我真的可以自己上厕所了，不用你扶。”
青岗正在记录他的体温数据，头也不抬：
“昨天谁在厕所门口咳血咳到站不稳？”
“……那是意外。”
林荀心虚，“今天感觉特别好，真的，身轻如燕。”
青岗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质疑：
“燕子的肺活量是你的三倍。”
林荀：“……”
他觉得青岗最近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下午，林瑾瑜来探监
林荀坚持用这个词，被青岗瞪了一眼。
“小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林瑾瑜神秘兮兮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林荀眼睛一亮：“红糖糍粑？”
“想得美。”
林瑾瑜嘿嘿一笑，打开盒子
“新出的掌机！最新款！带体感游戏！咱俩可以玩网球！
不费手，就挥挥胳膊，青医生总没话说了吧？”
林荀看着那台闪闪发光的掌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住院三天，他除了被林沐风念经一样读散文，就是被林司屿科普肺功能恢复原理
唯一的娱乐是看窗外的麻雀打架
“三哥！”林荀感动得要哭了，“你是我亲哥！”
“那当然！”林瑾瑜得意洋洋地开始安装设备
“我跟你说，这游戏可火了，我们战队好多人都在玩，还能联机……”
“不能。”青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冰冰的。
林瑾瑜手一抖，差点把掌机摔地上。
青岗走进来，手里端着药盘，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医疗决策：
“体感游戏涉及上肢大幅度运动，会加重心肺负担。而且，”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这种高饱和度的视觉刺激会影响神经系统，不利于休息。”
林瑾瑜不服：“老岗，这真的不累！就轻轻挥一下”
“轻轻挥一下，心率能上去二十。”
青岗把药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水杯递给林荀，“吃药。”
林荀蔫蔫地接过药片，眼巴巴地看着被青岗没收的掌机
那眼神，比被抢了骨头的小狗还可怜。
林瑾瑜还想争取一下：
“那……那我们玩点静态的？象棋？围棋？”
“费脑。”青岗言简意赅。
“拼图？”
“久坐对血液循环不好。”
“……看漫画总行了吧？”
“注意用眼卫生，每次不超过十五分钟。”
林瑾瑜彻底没招了，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垮着脸坐在椅子上，小声嘟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住院比坐牢还难受……”
林荀深有同感地点头，结果动作太大，又引来一阵咳嗽。
青岗立刻上前，熟练地扶住他，拍背，递纸巾，动作一气呵成。
等林荀咳完，喘匀了气，青岗才松开手，脸色依旧严肃
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说了别激动。”
“我没激动……”林荀弱弱辩解，“就是点头点猛了……”
青岗没理他，转头对林瑾瑜说：
“你要是真想让他放松，可以给他讲讲你们战队那些……八卦。”
林瑾瑜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林荀一边吃药，
一边听林瑾瑜眉飞色舞地讲他们战队队长追女朋友追到对方游戏账号里假装萌新的糗事，笑得直抖，差点又把药呛出来。
青岗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林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
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傍晚，林景深来接班。
他手里居然拎着一个保温桶，这画面冲击力太大
林荀盯着看了好几秒才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大哥……你这是？”林荀试探着问。
“王姨炖的汤。”
林景深言简意赅，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飘出来
“清炖鸽子汤，青医生说可以喝。”
林荀感动得热泪盈眶——住院三天，他吃的不是粥就是糊，嘴里淡得能飞出鸟来。
现在闻着这汤的香味，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谢谢大哥！”林荀接过林景深递过来的小碗，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鲜！香！还有一点点药材的回甘！
“好喝！”林荀眼睛都亮了。
林景深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慢点喝。”
青岗在旁边补充：“只能喝一碗，汤可以多喝点，肉少吃。”
林荀：“……为什么？”
“蛋白质摄入要适量，你现在消化功能弱。”
青岗说得有理有据，“而且鸽子肉性温，吃多了容易上火。”
林荀看着碗里那几块诱人的鸽子肉，悲从中来：“我就吃两块……不，一块！一小块！”
“不行。”青岗铁面无私。
林荀看向林景深，眼神哀求。
林景深轻咳一声：“听医生的。”
林荀：“……”大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最后，在林荀可怜巴巴的注视下，青岗勉强同意让他吃一块最小的鸽子肉
林荀把那块肉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感觉自己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林景深看着他这副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等你好了，大哥带你去吃好的。”
“真的？”林荀眼睛一亮，“我想吃……”
“清蒸鱼，白灼虾，山药排骨。”青岗面无表情地打断
“别的想都别想。”
林荀：“……”他觉得他跟青岗的友谊快要走到尽头了。
晚上，林沐风来陪夜。
他带了一本新的书——不是散文，也不是游记，而是一本……菜谱？
“四哥，你这是……”林荀看着那本《养生药膳大全》，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沐风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我想学学怎么做既好吃又适合你吃的菜
青医生说，等你回家以后，饮食调理很重要。”
林荀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四哥，你真好……”
林沐风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个，百合红枣粥，安神补气，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还有这个，山药薏米羹，健脾利湿……”
他念得认真，林荀听得绝望。
为什么听起来都这么……健康？健康得让人没有食欲？
“四哥，”林荀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那种……稍微不那么像药的东西？”
林沐风想了想，又翻了几页：“那……银耳莲子羹？可以放一点点冰糖。”
林荀眼睛一亮：“这个好！”
“但是青医生说，糖要控制。”林沐风补充。
林荀：“……”
临睡前，青岗来做最后一次检查。
他量了体温，听了肺音，检查了伤口，最后站在床边，看着林荀。
林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青岗说，“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学乖一点。”
林荀不服：“我很乖啊！这两天都没闹腾！”
“那是因为你被绑在床上动不了。”
青岗毫不留情地拆穿，“等你能下地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林荀讪笑：“不会不会，我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钱。”青岗打断他，“上次你也保证会乖乖待在包厢里。”
林荀噎住了。
青岗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林荀，我不是要关着你。”
“我知道……”林荀小声说。
“你不知道。”青岗看着他，“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荀低下头，不说话了。
青岗看着他蔫头耆脑的样子，语气软了一些：
“等你好了，想去哪儿，我陪你去。想吃什么，只要医生允许，我带你吃。但是……”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说：“别再吓我了。”
林荀抬起头，看着青岗眼下的青黑和眼睛里的红血丝
心里那点委屈和不甘全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愧疚。
“我保证。”他用力点头，“这次是真的。”
青岗看了他几秒，最后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
“嗯。”
灯关了。
林荀躺在黑暗里，听着林沐风均匀的呼吸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想着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
心里那点因为被管束而产生的小烦躁，渐渐被一种温暖的踏实感取代。
这些人，是真的在乎他。
在乎到小心翼翼，在乎到草木皆兵。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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