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奇妙的交集
林荀被林沐风小心翼翼地搀下车，双脚踩在自家前院的石板路上，太阳有点晃眼。他在医院待了半个月，感觉自己快变成畏光的吸血鬼了。
“慢点走。”林沐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胳膊。
“知道啦四哥。”林荀嘴上应着，脚步却忍不住加快了些。他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的“江山”——后院那块小菜地。
林景深提着行李跟在后面，对林沐风说：“先送他回房间休息。我去跟王姨交代一下饮食。”
“大哥，我不累！”林荀抗议，“我想先去后院看看！”
“看什么看？”林瑾瑜从另一辆车里钻出来，一把勾住林荀的脖子——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他，“菜地又不会长腿跑了。你这小身板我都怕你一会儿被风吹跑了，赶紧滚回去休息。”
林荀被他勒着：“三哥，你再不松手，我……”
一路吵吵闹闹进了屋。王姨早就等在门口，看见林荀：“小少爷可算回来了！瘦了，瘦了这么多……”
王姨平常不在，家里人都不太喜欢家里有外人，只有定期打扫的时候会来打扫和到饭点的时候会来做饭王姨
林荀赶紧安慰：“王姨，我没事，医院伙食挺好的。”就是淡了点，他在心里补充。
回到自己房间，一切还是老样子。床铺得整整齐齐，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空气净化器轻声运转着。窗台上，林沐风送的那盆多肉长得很好，叶片饱满翠绿。
林荀躺到床上，床垫的柔软度恰到好处，比医院那张硬邦邦的病床舒服一百倍。他满足地打了个滚，然后被林沐风无情地制止：“别乱动，刚出院。”
“四哥，你就让我瘫一会儿吧。”林荀哀嚎，“我都在床上瘫了半个月了，技术很娴熟的。”
林沐风拿他没办法，只好说：“那只能瘫十分钟。然后起来喝药。”
林荀：“……” 回家的喜悦瞬间打了个对折。
下午茶时间——如果那碗黑乎乎的中药也能算茶的话——林荀苦着脸喝完，感觉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林瑾瑜在旁边啃苹果，咔嚓咔嚓的声音格外清脆，像是在炫耀。
“三哥，你能不能去别处吃？”林荀有气无力地说，“你这样，让我觉得我的药更苦了。”
“我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你，”林瑾瑜又咬了一大口，“健康是多么美好！赶紧好起来，你也能吃香喝辣！”
林荀不想理他，转向林沐风：“四哥，我的菜地……”
“我每天都浇水。”林沐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番茄开花了，黄瓜藤爬上架子了，生菜可以吃了。向日葵……还没动静。”
“开花了？”林荀眼睛一亮，“黄色的？”
“嗯，很小的黄花。”
林荀顿时来了精神，挣扎着要起来：“我要去看！”
这次林沐风没拦着他，只是扶着他慢慢下楼，往后院走去。
后院阳光正好。那块小菜地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番茄苗长高了一大截，枝桠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像撒了一把碎金。黄瓜藤顺着架子往上爬，叶片肥大，已经能看到几个小指头粗细的嫩瓜。生菜绿油油的，挤挤挨挨长了一片。
林荀蹲在菜地边——动作缓慢得像公园里打太极的老爷爷——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棵植物。泥土的腥气混合着青草的味道，比医院消毒水好闻一万倍。
“真不错。”他满意地点头，“四哥，你照顾得真好。”
林沐风蹲在他旁边，耳朵有点红：“是它们自己长得快。”
“那也是你水浇得好！”林荀坚持，“等番茄熟了，第一个给你吃！”
林沐风抿嘴笑了，很浅，但眼睛弯了起来。
两人正对着菜地畅想未来，主要是林荀在畅想番茄炒蛋、黄瓜凉拌、生菜包肉，林司屿从屋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看见两人蹲在菜地边，脚步顿了一下。
“二哥！”林荀招手，“来看我的劳动成果！”
林司屿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菜地上扫过，然后落在番茄花上：“嗯，长势良好。光照充足，水分适宜，土壤肥力也够。”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植物生长角度评价，但别累到，注意时间”
林荀：“……谢谢二哥的学术认可。”
林司屿把平板递给他：“出院后的康复计划，我根据青医生的意见做了个优化版。包括每日活动量、呼吸训练、营养搭配”
林荀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个做得极其细致的表格，颜色分明，还有曲线图。他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这不是康复计划，是某个重点科研项目的进度表。
“二哥，”他诚恳地说，“你以后千万别去当健身教练或者营养师，你会把客户逼疯的。”
林司屿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希望你的康复过程更科学、更高效。”
“我觉得我现在需要的是更快乐。”林荀小声嘀咕。
林司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林荀赶紧说，“计划很好，我一定严格执行！”
林司屿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监测手环的数据同步问题，才转身回屋。
林荀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对林沐风说：“四哥，你说明明都是兄弟，怎么二哥就像是从科幻片里走出来的，三哥像从搞笑片里蹦出来的，而大哥……”他顿了顿，“像是从商战纪录片里剪出来的。”
林沐风想了想，说：“那你呢？”
“我？”林荀指着自己，“我大概是……从医疗纪录片里逃出来的？”
林沐风被他逗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晚上，林振邦打来了电话。
林荀正在跟林瑾瑜争夺电视遥控器——他想看自然纪录片，林瑾瑜想看游戏直播——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父亲”。
他立刻正襟危坐，用眼神示意林瑾瑜闭嘴。
“爸。”
“出院了？”林振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嗯，今天下午回来的。”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家里舒服。”
“那就好。”林振邦顿了顿，“给你的那些文件，不用有压力。慢慢看，不懂就问景深，或者沐风。司屿……可能不太擅长这些。”
林荀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知道了，爸。”
“最近好好休息。下个月我回国，带你见几个人。”
“见人？”林荀心里一紧，不会是商业伙伴吧？他现在的形象，能见人吗？
“几个老朋友，也是医生，在呼吸科和康复方面是权威。”林振邦说，“让他们看看，放心些。”
原来是这样。林荀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父亲总是这样，话不多，但该做的、能做的，都会安排好。
“谢谢爸。”
“嗯。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
林瑾瑜凑过来：“爸说啥了？是不是又给你布置作业了？”
“没有。”林荀摇头，“就是让我好好休息，说他下个月回国，带我去见几个医生。”
“啧，老爷子还是这么雷厉风行。”林瑾瑜瘫回沙发，“也好，多几个专家看看，更保险。”
林荀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视屏幕上缓缓游过的鱼群。
家是回来了。
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知道自己名下有一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也许是知道父亲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也许是……他开始真的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正想着，林景深从书房出来了，看见他还坐在客厅，眉头微蹙：“怎么还不去休息？”
“马上就去！”林荀赶紧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林沐风立刻扶住他。
林景深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起猛了。”林荀老实交代。
“以后动作慢点。”林景深收回手，“药吃了吗？”
“吃了吃了！”
“嗯，去睡吧。”
林荀被林沐风扶着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景深还站在客厅里，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林瑾瑜已经重新拿起遥控器，切到了游戏直播频道，音量调得很小。电视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这个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世界。
但现在，这些世界因为他的存在，有了一丝奇妙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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