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的人间烟火 孟瑶8
孟怀瑾和付闻樱对视了一眼。
“许沁，这间房间太小了，采光也不好，你看刚才那间多亮堂，要不你再看看别的？”
孟怀瑾蹲下身，耐心地劝她。
“二楼还有好几间空房间，都收拾得很干净，你挑一间你喜欢的。”
许沁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死死地攥着衣角。
“许沁？”
许沁依然不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孟怀瑾和付闻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
小瑶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想看看许沁选了什么房间。
她跑到走廊尽头，看到许沁站在那间小黑屋门口，又看到许沁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吓得脚步一顿，躲到了孟宴臣身后。
孟宴臣也看到了许沁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小瑶挡在身后，就像刚才在客厅里那样。
许沁看到了。
孟宴臣把小瑶护在身后的动作，小瑶躲在孟宴臣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她的样子，付闻樱皱起的眉头，孟怀瑾脸上无奈的表情。
他们都在防备她，把她当成一个怪物。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湿抹布，又湿又潮。
“我要这间。”
孟怀瑾叹了口气，站起身，看了妻子一眼。
付闻樱的表情很难看。
她不喜欢这间房间，又小又暗，让一个孩子住在这种地方，说出去别人还以为他们虐待养女。
但许沁那副样子，摆明了就是劝不动。
“算了。”
付闻樱最终还是松了口，声音疲惫。
“她想要就给她吧。”
孟怀瑾点了点头，对许沁说。
“行，那就这间，让阿姨来帮你收拾一下，把床和书桌搬进来。”
许沁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进了那间小黑屋。
她走到角落里，面对着墙壁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孟怀瑾叫来了阿姨，两个人把杂物间里的纸箱搬走，又从别的房间搬了一张小床和一张书桌进来。
床单和被套是浅蓝色的，书桌上放了一盏小台灯，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勉强把这间昏暗的小房间照亮了一些。
“许沁，床和书桌都给你放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孟怀瑾站在门口，温和地问。
许沁没有回头，依然面对着墙壁蹲着。
“不缺。”
孟怀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付闻樱站在走廊里，看了看那扇窄窄的木门，又看了看隔壁小瑶那间亮着粉色灯光的房间，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许沁为什么非要选那间小黑屋，也不想知道了。
“都收拾好了就早点休息吧。”
付闻樱对三个孩子说。
“小瑶，许沁，第一天来家里，如果晚上有什么不适应，就到三楼来找爸爸妈妈，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小瑶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甜甜地应了一声。
许沁没有回应。
付闻樱也不指望她回应了，又叮嘱了孟宴臣几句，就和孟怀瑾一起上了三楼。
孟宴臣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映得朦朦胧胧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面和小瑶房间相邻的墙壁。
墙的另一边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睡着了吗？
孟宴臣盯着那面墙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坐了起来。
他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枕头，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到小瑶的房间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小瑶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头发已经散开了，披在肩膀上，衬得那张小脸更加雪白丰盈。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睡裙，怀里抱着那只小兔子毛绒玩具，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孟宴臣。
“宴臣哥哥，你还没睡？”
孟宴臣站在门口，抱着枕头，耳朵尖红红的。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比白天的时候少了那分小大人的沉稳，多了几分孩子气。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问。
“你一个人睡觉会不会害怕？”
小瑶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是有一点点。”
“那我来陪你，有我在就不怕了。”
小瑶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来，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打开。
“宴臣哥哥你快进来。”
孟宴臣抱着枕头溜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小瑶已经爬回了床上，往旁边挪了挪，给孟宴臣腾出一大半的床。
孟宴臣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宴臣哥哥你睡这边。”
孟宴臣把自己的枕头放在小瑶的枕头旁边，然后躺了下去。
床不算大，但两个小孩子躺在一起刚刚好。
小瑶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然后侧过身面对着孟宴臣。
“宴臣哥哥。”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孟宴臣侧过头看着她。
小瑶的眼睛在夜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很开心。”
“我也好开心。”
小瑶弯起眼睛笑了，然后把小兔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给你抱。”
孟宴臣接过那只小兔子，抱在怀里。
小兔子身上有小瑶身上的味道，香香的。
小瑶往他身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宴臣哥哥晚安。”
“晚安。”
小瑶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孟宴臣侧过头，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小夜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脸颊照得雪白雪白的，睫毛又长又翘。
她整个人蜷在他身边，小小的一团，香香软软。
孟宴臣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
他只是觉得很安心，很温暖，好像怀里抱着的不是小兔子，而是全世界。
他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瑶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很快也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许沁一个人躺在那间昏暗的小房间里。
台灯已经关了，整个房间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光。
她蜷缩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
被子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在福利院闻惯了的味道。
一切都变了。
她不喜欢这里。
那个叫小瑶的女孩，吃饭规规矩矩的，说话甜甜的，所有人都喜欢她。
而她连吃饭都会被骂。
她越想越睡不着，想找一个人宣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怨气，想告诉他们这个家究竟有多么压抑。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打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月光。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孟宴臣的房间门口。
她犹豫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没锁，房间里空空的。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不见了。
孟宴臣不在。
许沁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空的床，愣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走廊尽头那间昏暗的小房间。
她关上门，爬上床，把被子蒙住头，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搐着。
许沁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嗓子哑了，哭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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