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的人间烟火 孟瑶1
孟怀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国坤集团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样子要下雨。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高，他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会议，连领带都松了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随手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声音，是他以前在部队时的老指导员，声音沉重。
“怀瑾，老许出事了。”
孟怀瑾愣了好几秒，脑子里嗡嗡的。
老许，是他当年在部队里最铁的兄弟。
两个人一起扛过枪，一起受过伤，一起熬过无数个寒风刺骨的夜晚。
退伍后各奔东西，联系渐渐少了，但那份情谊一直都在。
“怎么回事？”
孟怀瑾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指导员叹了口气。
“两口子都没了，他老婆……你知道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房子点了，两个人都没跑出来。”
孟怀瑾沉默了很久。
老许的妻子确实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这事儿他隐约听说过。
当年老许结婚的时候，他还去喝了喜酒，那会儿看着挺正常一姑娘，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
“他们还有个女儿吧？”
“有，叫许沁，现在暂时安置在福利院，但你也知道那地方条件一般，我就想着你是老许最好的兄弟，这消息得先告诉你。”
孟怀瑾挂断电话后，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当即就回了家。
他一进家门就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很久。
付闻樱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看他脸色不对，问道。
“怎么了？”
“老许走了，两口子都没了。”
付闻樱没见过老许几次，但从丈夫平日里偶尔提起的话语中，也知道那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那他们的孩子呢？”
“在福利院，闻樱，我想……把那个孩子接回来。”
付闻樱没有立刻回答。
收养一个孩子，这不是小事。
但她也知道丈夫的性子。
孟怀瑾这个人，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却重情重义得很。
老许是他过命的兄弟，如今兄弟没了，他不可能袖手旁观。
“你先去看看那孩子的情况吧，要是合适，咱们就收养。”
孟怀瑾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吃晚饭的时候，孟怀瑾把去福利院的事说了，说要带孟宴臣一起去看看那个小妹妹。
孟宴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父亲一眼。
“一定要去吗？”
“那个妹妹很可怜，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们去看看她，好不好？”
孟宴臣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细嚼慢咽的，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付闻樱看着儿子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她对孟宴臣的教育一向严格，吃饭要细嚼慢咽，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见人要懂礼貌要会说叔叔阿姨好。
这些规矩孟宴臣都做得很好，好到有时候付闻樱都觉得这孩子有点太乖了，乖得让她心疼。
但心疼归心疼，该严的地方她一点也不会放松。
她见过太多有钱人家的孩子被惯得不成样子，她的儿子绝不能是那样。
两天后，孟怀瑾和付闻樱带着孟宴臣，开车去了燕城福利院。
孟宴臣坐在后座，穿着一身熨帖的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父亲，我们要去接那个小朋友回家吗？”
孟怀瑾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
“还不一定，我们先去看看她。”
孟宴臣“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
坐在他旁边的付闻樱摸了摸他的头。
“宴臣，待会儿到了那里要懂礼貌，知道吗，不可以乱跑，不可以大声喧哗。”
“知道了，妈妈。”
孟宴臣乖巧地点头。
他是个安静的孩子，不太爱说话，在学校里也是那种坐在角落里看书、不吵不闹的类型。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那家福利院。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精明。
“孟先生，孟太太，快请进。”
院长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孟怀瑾简单说明来意，院长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微妙。
“许沁这孩子啊……”
院长欲言又止，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要不，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她？”
穿过走廊的时候，孟宴臣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有一群孩子在玩。
他们围成一个圈，像是在做什么游戏。
其中有一个小女孩特别显眼。
她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裙子，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子，脸蛋圆圆白白，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像是那群孩子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说什么，大家就做什么。
在孩子们中间她就像一颗小太阳，把所有人都照亮了。
孟宴臣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院长把他们带到了院子后面的一间活动室。
几个孩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玩玩具，只有一个小女孩独自坐在角落里。
那就是许沁。
孟宴臣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就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舒服。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有几道灰痕。
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那兔子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一只耳朵还开了线，露出里面的棉花。
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整个人冰冷又阴暗的蹲在角落里，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付闻樱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是刻薄的人，但多少有些在意孩子的模样。
眼前这个孩子，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孟怀瑾倒是没太在意这些，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你是许沁吗？”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让孟怀瑾心里一紧。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
但那里面没有七岁孩子该有的天真和好奇，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沉，像是深秋的阴天，沉沉的，冷冷的。
她看了孟怀瑾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继续抱着那只脏兮兮的兔子。
孟怀瑾回头看了付闻樱一眼，付闻樱的表情已经很勉强了。
院长赶紧打圆场。
“这孩子刚来不久，还不太适应，性格是比较内向。”
她又看了许沁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
孟怀瑾站起来，走到一边，低声问院长。
“她在这边怎么样，跟其他孩子相处得好吗？”
院长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她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知道这种事情瞒也瞒不住，与其以后让养父母自己发现，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
“孟先生，我跟您说实话吧。”
院长压低声音。
“这孩子不太好相处，刚来的时候，我们也想着她刚失去父母，要多照顾照顾，就让其他孩子多跟她玩，可是……”
她看了角落里的许沁一眼，叹了口气。
“不管谁来邀请她，她都是一副冷脸，不说话，也不理人。”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孩子们也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了，现在基本上没人跟她玩了。”
孟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这是被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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