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如懿传 高晞月41
永瑚登基的头一年，弘历带着高晞月在圆明园住得乐不思蜀，连京城都懒得回了。
永瑚每个月来请一次安，风雨无阻。
有时候带着奏折来，有时候空着手来，有时候是来请教政务，有时候就是想来看看母亲。
这日永瑚又来了，穿着一件常服，没摆皇帝的仪仗，只带了几个侍卫，轻车简从地到了圆明园。
他走进上下天光的时候，高晞月正靠在湖边的凉亭里吃西瓜。
弘历不在，被几个老臣请去商议什么军饷的事，临走的时候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好像他去了就回不来了似的。
高晞月靠在躺椅上，手里捧着一块西瓜毫无形象地啃。
永瑚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起来。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从碟子里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额娘，我有件事想请教您。”
高晞月嚼着西瓜，眼睛都没睁。
“说。”
永瑚把西瓜皮放下，擦了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到她面前。
高晞月睁开眼，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来。
折子上写的是一件案子，江南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考中了举人被发现了，可当地的学政不给她发举人功名，说她是个女子，不能算数。
那女子不服，一纸诉状告到了朝廷，永瑚拿不定主意，来请教高晞月。
高晞月把折子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永瑚。
永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额娘，您怎么看？”
高晞月靠在躺椅上。
“你的想法呢？”
永瑚想了想，说。
“我觉得，她既然考中了，就该给她功名，科考取士，取的是才学，不是男女。”
“可朝中大臣们不这么想，他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说女子抛头露面有伤风化，说若是开了这个先例，以后天下大乱，我觉得他们在放屁。”
高晞月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你是皇帝，说话注意点。”
永瑚被她拍了一下，捂着脑袋撅嘴撒娇。
“我在朝上当然不会这么说，可在额娘面前，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高晞月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他像极了他阿玛，在她面前永远是个小屁孩。
“那你就给她发功名，你是皇帝，你说的话就是圣旨，谁敢不听？”
永瑚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
“可朝中大臣们那边……”
高晞月靠在躺椅上，拿起团扇扇了两下。
“你是皇帝，不是大臣们的傀儡，他们要是不同意，你就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就换人，换到讲得通为止。”
永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额娘说得对。”
高晞月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些好笑的事，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阿玛以前也是这样，大臣们不同意的事，他就硬来，那些老臣一开始也闹，后来闹不动了，就消停了。”
永瑚想了想，忽然问了一句。
“额娘，您当年是怎么让阿玛遣散后宫的？”
高晞月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永瑚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好奇，像只求知欲旺盛的小狐狸。
高晞月又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永瑚捂着脑袋，不服气地说。
“我都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额娘面前，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那额娘你也不怕把小孩子的头打坏了。”
永瑚看着他额娘那张脸，那张永远年轻、永远好看的脸，心中悸动。
他额娘好像永远不会老，永远那么好看，永远那么从容，永远那么漫不经心。
他阿玛围着她转了一辈子，他看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
甚至他也想就这么一辈子围着额娘转，再不娶亲。
永瑚走了之后，高晞月靠在躺椅上，看着满池的荷花。
她想起永瑚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她当年是怎么让弘历遣散后宫的。
她什么都没做，是弘历自己愿意的。
他愿意为她遣散后宫，愿意为她退位，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跑过来了。
像条摇着尾巴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她施舍一点关注。
高晞月伸手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她眯起眼睛。
永瑚回去之后，真的把那道旨意发了下去。
江南那个女子拿到了举人功名，成了大清开国以来第一个女举人。
消息传出去，朝野哗然，大臣们炸了锅，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永瑚的案头。
永瑚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些折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不怒自威。
他把折子一本一本地看完，然后拿起朱笔，在每一本上都批了两个字。
已阅。
既不驳回，也不处理，就那么搁着。
大臣们急了，上朝的时候跪了一地，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有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有说这会让天下大乱的。
永瑚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诸位爱卿说完了？朕倒觉得，那女子能考中举人，说明她的才学在那些落榜的举人之上。”
“朕取士，取的是才学，不是男女，诸位爱卿若是不服，可以去考一场，若是能考中，朕也给你们发功名。”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一个个都是进士出身，可让他们去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比考试，赢了不光彩，输了丢人。
永瑚看着他们那副吃瘪的样子，爽了。
他想起他额娘说的话，你是皇帝，不是大臣们的傀儡。
他忽然觉得当皇帝就要像额娘说的那样才对，阿玛还是太笨了，配不上额娘。
从那以后，永瑚每个月来圆明园请安，带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是奏折，有时候是朝中大臣的名单，有时候是他拿不定主意的国策。
高晞月靠在躺椅上，偶尔指点几句。
她说得不多，可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永瑚每次听完都觉得豁然开朗。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他额娘没这么懒，当皇帝一定当的比他好。
永瑚来请安的时候，弘历也在。
他坐在高晞月旁边，手里端着茶，脸上的表情怪异。
这小子，每次来都带一堆折子，把他的晞月的时间都占去了。
他本来想跟晞月说说话的，想跟她一起去划船的，想跟她一起喂鱼的，全被这小子搅和了。
可他不敢说，说了晞月会骂他，说他跟儿子争宠。
他才不屑于和儿子争宠呢，他可是晞月名正言顺的丈夫！
于是大度的他只好坐在旁边，看着永瑚拿着折子问她这个问她那个，心里酸得跟喝了一缸子醋似的。
永瑚感觉到了他阿玛的目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皇阿玛，您有事？”
弘历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事，你们说你们的。”
永瑚嘴角微微翘起来，低头继续跟高晞月说话。
他知道他阿玛在吃醋，从小就吃醋，吃他的醋，吃傅恒的醋，吃兆惠的醋，吃所有人的醋。
可他阿玛再吃醋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他额娘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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