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监国令旨，召藩王入京
郑芝龙没猜错，朱慈烺打的就是郑森的主意。
虽说现在的郑森就跟先前的朱慈烺一样，在郑家没有独立的话语权，但作为嫡长子的身份，注定了郑森的特殊。
册封官职，就是要让郑森名正言顺的进入到水师管理中去。
这一点，郑芝龙没办法阻拦。
郑芝龙可以架空朝廷官员，可他不能架空自己的儿子。
东宫里。
朱慈烺刚抽查了几个京营新兵的情况返回。
午膳就在军营吃的，跟士兵们吃的差不了太多。
朱慈烺并没有在屋内就膳，而是直接在营内，能让许多普通士兵都看到。
虽有作秀的意思，但效果非常显著。
除此之外，还有监察军饷问题。
军饷改革其实是有很多漏洞的，包括军队承担伙食军备这块，很容易催生新的火头军克扣，军械库盗卖的情况。
因此这个制度只能在京师内才管用，还需要大量监察。
是以在上个月，朱慈烺又下了一道令旨，士兵的军饷是否存入东宫钱庄，全凭自愿，不愿意的可以拿到自己的户籍进行领取。
只要军饷不经过将官的手，很大程度上就能避免贪污克扣。
“小爷，骆指挥使来了，请求觐见。”
丘致中汇报道。
朱慈烺点头道：“宣。”
不多时，骆养性入殿：“臣骆养性拜见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朱慈烺摆摆手：“免礼，赐座。”
“谢殿下。”
骆养性入座后，便把手里的文书呈递给丘致中。
丘致中放到太子案前。
“殿下，这是山西晋商的详细情况。”
山西地区的锦衣卫虽说被腐蚀厉害，但还是有忠心的。
整改山西锦衣卫不是多难的事情，现在山西还在大明手里，一批心腹手下派过去，加上几道新的任命就行。
这个时候，虽说李自成已称王，满清壮大，可还是没人觉得，大明马上就要亡了，更何况李自成还没到山西呢。
朱慈烺没多说什么，翻看密报情况。
只是粗略一看，不由下意识道；“这么多？”
说完，又详细看了一遍，更觉得触目惊心。
朱慈烺看向骆养性问道：“晋商八大家，囤粮五十万石以上，是否准确？”
骆养性道：“回殿下，只多不少，这还只是目前查到的，还有需要没查到的。”
“除晋商八大家外，还有更多富商囤积粮食，或数千或数万石不等。”
朱慈烺知道晋商很富，但没想到会这么富。
这些粮食若能放出来，平息灾荒可谓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果早几年清理山西，都没李自成什么事了。
朱慈烺放下文书，询问道：“孤问你，这些粮食，从哪来的？”
骆养性显然早有腹稿，回道；“启禀诞下，来源有三。”
“说。”
“其一，是边镇的军粮。”
“宣大、山西三镇，每年有定额的军粮拨付。”
“边将虚报兵额、冒领粮饷，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入了晋商手中。”
“边镇缺饷，士卒饿肚子，可晋商的粮仓却是满的。”
朝廷的钱粮，变成私粮，这是最常见的情况，朱慈烺对此并不意外。
骆养性接着道：“其二，是朝廷的赈灾粮。”
朱慈烺眉头一挑，但没开口。
骆养性道：“山西连年灾荒，朝廷多次拨粮赈济。可这些粮食到了山西，层层克扣，真正到灾民手里的，十不存一。剩下的……都进了晋商的仓廪。”
朱慈烺冷哼一声，道：“第三呢。”
骆养性也知道此刻殿下心情不好，小心回道：“是晋商自己的买卖。”
“晋商从河南、山东等产粮区购粮，囤积居奇，待价而沽。”
“边镇缺粮时，他们以高价卖出，赚取暴利。朝廷缺粮时，他们也以高价卖出。谁出价高，他们就卖给谁。”
朱慈烺随口道；“包括满清？”
骆养性点头道；“是，据查，范永斗、王登库等人，常年通过张家口、杀虎口等边关，向满清走私粮食、铁器。”
说到这里，骆养性停顿了下，上报道：“仅崇祯元年，范家一次就往后金送了十万石粮食。”
“晋北各商堡寨，粮仓充盈，以范氏为例，仓廪之实，不下于太仓。”
朱慈烺转而问道：“父皇知道吗？他登基的第一年，就有人给满清送了十万石粮食。”
听到这个问话，骆养性额头有冷汗渗出。
但也只能如实道：“皇上知晓一些，但不太清楚具体数额。”
“崇祯五年，宣府巡抚沈棨，私与敌贸易被皇上发现并处死。”
“后来，皇上就不怎么注重边关之事了。”
朱慈烺不意外。
实际上早些年，崇祯对对边镇走私是有警觉的，并且有能力发现和处理。
但实际上，崇祯比臣子们还想得开一些，甚至没太当回事。
认为这是维持边军生存的必要之恶。
如果不让边将们有灰色收入，他们连兵都带不动。
边镇将领在向朝廷奏报时，通常会刻意隐瞒与满清贸易的情况，或者用互市，抚赏等名义进行掩盖。
崇祯虽然勤政，但毕竟深居宫中，对边镇的实际操作很难有深入了解。
当然，这跟晋商花费大量钱财进行贿赂官员有关。
消息传递到崇祯耳朵里，已经经过了重重春秋笔法的修改。
最主要的是，晋商不是孤立的商人集团，他们与朝中权贵、边镇将领、甚至皇室成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崇祯没这个胆量对整个山西进行清算，或者说没这个决心。
骆养性之所以把实际情况汇报出来，因为他清楚，朝廷要南迁了。
不跟崇祯说，是因为说了没用。跟太子知无不言，最现实的考虑，是骆养性自己也需要‘洗白’。
骆养性与晋商也不干净。
锦衣卫在山西的眼线被收买，骆养性作为指挥使，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他没有制止，本身就是失职甚至同谋。
如果崇祯清算晋商，骆养性也要被牵连。
可现在不同了，朝廷南迁，很多事情，到了后边可能瞒不住，所以必须要说出来。
是投名状，也是戴罪立功。
朱慈烺审视了骆养性几眼，但终究没说什么。
骆养性有罪，但他是可用之人。
朱慈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道德完人，是能办事的人。
大明整个朝廷已经腐朽，真要论罪，都不用李自成跟满清来打，朝廷自己就能崩溃了。
所以只能不究既往、只看将来。
过去做了什么，不追究。
现在能做什么，才是重点。
做得好，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殿下安静一会，朱慈烺才开口道：“山西那边，锦衣卫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骆养性快速平复了一下心绪，答道：“回殿下，臣已重新清点在晋人员。可用者，约三十余人。另有可发展的暗线，约二十人。”
朱慈烺微微颔首：“五十人够了。你挑几个得力的，专门盯着这八家。他们的粮仓在哪，堡寨的粮道怎么走，护粮的家丁有多少，全给孤摸清楚。”
“臣遵旨。”
朱慈烺顿了顿：“还有，各镇总兵的情况，你也盯紧了。”
“是，殿下。”
朱慈烺摆摆手，骆养性松了口气，作揖道：“臣告退。”
骆养性走后，朱慈烺便开始思索，如何处置山西。
先前的打算，是南迁前，劫掠一波就撤。
可现在数十万石粮食摆在面前，这口肥肉不吃上一口，朱慈烺心气不顺。
他不吃，就是李自成吃，或是满清吃，那就是资敌。
可怎么吃，也是个事情。
数十万石粮食，运送就是个大问题，先前准备的一千辆马车，根本不够用。
对于这些粮食的处置，自然不是全运到南方去，南方也不缺粮食。
开仓放粮，收买人心，才是最好用的。
但这个方案，需要地方的配合。
念头一转，朱慈烺想到了山西几个藩王。
便吩咐道：“大伴，把山西藩王的卷宗调度出来。”
丘致中不知殿下如何想到了藩王，但马上应声：“是，小爷。”
朱慈烺很清楚，在山西早被腐蚀、被架空，动不了晋商与地方豪强。
藩王有宗室名分、祖制特权、地方私兵，在山西比巡抚、总兵说话更管用。
用藩王，可以师出有名、减少阻力、快速落地，不用跟朝堂扯皮。
不多时，丘致中便捧着厚厚一叠宗谱图册、藩府钱粮档册回来，在案上一一铺展。
朱慈烺仔细查看。
山西一省，三大亲藩，盘踞百年。
晋藩：太祖第三子朱棡之后，就藩太原，枝脉最盛，郡王、镇国将军遍布晋中，朱审烜，崇祯八年袭封，为现任晋王。
代藩：太祖第十三子朱桂之后，就藩大同，控御北边，与宣大边军盘根错节，现任代王朱传㸄。
沈藩：太祖第二十一子朱模之后，就藩潞安（长治），在晋东南根深蒂固，现任沈王朱迥洪。
三藩富可敌国、田连阡陌、私兵家丁数千。
说起来可笑，先祖朱元璋设立藩王，为的就是防止草原，然现在，晋商这等情况，必然也参与到了勾结之中。
大概的看了下情况，朱慈烺下令旨道：“传孤令旨，着山西晋藩朱审烜、代藩朱传㸄、沈藩朱迥洪，即刻入京觐见。”
“限令旨抵达之日启程，十日内抵达京师，不得延误。”
“若有推诿迁延、借故不到者，以抗旨论，削去爵位，交由宗人府议罪！”
“六百里加急传令，告诉三王，轻装简从，免仪仗，只带必要护卫。”
大明对藩王入觐有明确规定，亲王入朝，沿途供给，礼部遣官接应。过期不至者，夺禄三之一，再期不至，削爵。
这是不给三王考虑时间。
六百里加急更多是形容，按照现在的速度，马上飞递大概是每日四百里左右，两天左右三王就能收到令旨。
最近的代王，不到两天，最远的沈王，也就三天出头。
实际上对远路的沈王不公平，不过这算是一次逼迫了，也是救命。
朝廷南迁，谁都可以投降，藩王不能。
这些藩王留下，跟等死没什么区别，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就去死吧。
趁着这次，机会，朱慈烺也打算改革藩王‘祖制’，打破藩王枷锁。
令旨是由锦衣卫传递。
骆养性刚到衙门，就看到令旨，心头一跳。
三王同时入京，近两百年没有过的事了。
明初，藩王入朝是常有之事。
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中虽然规定亲王可每岁朝觐，但附加了极为严格的条件。
“不许一时同至，务要一王来朝，还国无虞，信报别王，方许来朝”。
这种轮流进京、错开时间的安排，本身就是为了防止藩王们聚在一起串联。
建文帝继位后开始削藩，藩王入京之事基本断绝。
朱棣通过靖难之役夺取皇位后，深知藩王对皇权的威胁。
自己淋过雨，自然要把别人的伞给撕了。
虽登基初期为笼络藩王一度恢复入朝制度，但永乐十五年以后，诸王朝觐日渐稀少。
周王奏请来朝被朱棣敕书拒绝，非有诏不得入朝自此成为定制。
宣德以后彻底禁止，近两百年无先例。
这是因为汉王朱高煦起兵造反，虽被迅速平定，但这让朝廷对藩王的警惕达到顶点。
此后，禁止藩王入朝的诏旨陆续下达。
从宣德朝开始，终明一朝，再无藩王正常入朝的先例。
三王同时入京这种大规模集中召见，更是近百年未曾发生过。
骆养性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令旨传递。
正常流程是要走内阁拟稿，司礼监批红，六科校对，钤皇帝之宝，形成正式谕旨，然后再是兵部安排，填发勘合，注明事由、时限、驿递等级，与谕旨同封。
如今的太子监国令旨是跳过流程，加盖太子之宝，锦衣卫负责转递兵部，监督执行。
六百里加急，昼夜兼程。
三骑自京师驰出，分道扬镳，一往太原，一往大同，一往潞州。
太原。
晋王府。
朱审烜正在书房里翻一本闲书。
说是闲书，其实也看不进去，这几日心里总是不踏实，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京师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太子整顿京营、裁汰老弱、招募新兵，朝中好几个大臣被抄了家。
连皇上都被太子给软禁了。
“王爷！王爷！”
管事踉踉跄跄跑进来，脸色煞白，“朝……朝廷来人了！有驿卒到了府门，说是太子殿下令旨！”
朱审烜身子一抖。
“令旨？什么令旨？”
“不……不知道，驿卒只说是六百里加急，让王爷亲启。”
朱审烜霍然起身，快步走出书房。
府门外，一名驿卒正在阶下等候，满身风尘，衣襟上还带着沿途的泥土。见朱审烜出来，双手躬身将一封黄绫包裹的文书高举过头。
“晋王，太子殿下令旨，六百里加急，请王爷亲启。”
朱审烜接过令旨，拆开黄绫，展开内文。
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即刻入京....十日内....以抗旨论.....削去爵位.....
“殿下，卑职告退。”
驿卒行了一礼，翻身上马，马蹄声渐远。
朱审烜很慌，崇祯八年袭封，今年才二十五岁，正值壮年但性格软弱。
但令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说是十日，但朱审烜清楚，要是卡着时间抵达，或者拖延几日出发，等到了京师，必然不会好过。
来不及多想，下令道：“……来人，备马....进京。”
大同。
代王府。
朱传㸄也接到了令旨，略微沉默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备马，即刻入京。
代王一系宗室人口规模在四千以上。
万历年间，山西推行土地清丈时，代王府曾群起闹事。
但朱传㸄不敢违背这位监国太子令旨，更不敢拖延。
连君父都敢软禁的太子，他这个代王在太子心里，没有半点情分可言。
潞州府。
沈王府由郡王府改建而成，但依然富丽堂皇。
王府城墙周长三里，占地一百五十亩。
沈王系下辖陵川王、平遥王、黎城王、稷山王、沁水王等众多郡王分支，分布在山西东南部。
沈王与晋王、代王并列为山西庄田规模最大的藩王。
沈藩是明代宗室中的清流。
历代沈王多温柔好乐，敬顺事上。
这种传统使沈王系在三大藩王中对朝廷的态度最为恭顺，在宗室中以守礼法著称。
看到令旨，沈王朱迥洪不慌，但很急。
山高路远，十日限期可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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