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过敏
或许是因为水土不服,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赴宴、应付访客的紧张,又或者是那日午后在河边吹了风,总之,到苏州的第十天头上,念一病了。
起初只是有些咳嗽,精神不济,吴妈煮了姜茶给她喝,以为只是寻常风寒。
可到了夜里,身上却开始发痒,起了一片片红色的疹子,先是手臂、脖颈,后来连脸上都未能幸免。
密密麻麻,又红又肿,奇痒难忍。
念一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地抓挠,等吴妈早上进去看她时,手臂上已经被她自己挠出了几道血痕,眼睛都眯了起来。
吴妈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去禀报了沈砚舟。
沈砚舟本在书房看信,闻言立刻起身去了念一房间。
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低热。
“去请大夫。”
又对跟沈怀安道,“去弄些冷水,干净的软布,先给她敷一敷,别让她再抓。”
沈怀安应了一声,冲下楼去。
沈砚舟则在念一床边坐下,握住她不安分、想去抓挠的手。
念一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又痒又热,难受得想哭,手被大哥握住,便无意识地挣扎。
“一一,别抓,忍一。” 沈砚舟带着安抚。他用浸了冷水的布,轻轻敷在她红肿最厉害的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念一稍微好受了些,她微微睁开的眼睛,带着哭腔喊:“大哥……痒……好难受……”
“一一,忍一忍。” 沈砚舟接过吴妈拧好的布巾,亲自替她轻轻擦拭手臂上的红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可他越是安抚,念一越是觉得委屈害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大夫很快请来了,是镇上一位颇有名望的老中医,姓秦。
秦大夫仔细看了疹子,把了脉,问了饮食起居:可能接触了某些本地特有的花粉或湿气,引发了风疹,来得急,去得慢,需内服外敷,疏风散热,止痒解毒。
开了方子,又嘱咐了些饮食禁忌,秦大夫便走了。
她哭闹得厉害,在床上翻来覆去,沈砚舟和吴妈两人都几乎按不住她。
沈怀安急得不行,在屋里直打转:“这不行啊!你看一一抓的!都破皮了!这老秦头的药管不管用啊?要不要请个西医瞧瞧?”
沈砚舟看着妹妹痛苦的样子,又看看她手臂上新增的抓痕:“立刻开车去城里,请一位可靠的西医大夫,快!”
一个多时辰后,一位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提着西式医药箱的西医,姓钟,是苏州一家教会医院的医生。
钟大夫检查后,诊断与秦大夫类似,急性过敏性荨麻疹。
他打开药箱,一边准备器械一边说:“沈小姐这情况,外用药可以止痒,但要尽快控制症状,防止加重或引发水肿,建议立刻注射一针抗过敏药物,能快速缓解瘙痒和红肿,让她好好休息。口服药也要跟上。”
“打针?” 一直迷迷糊糊哭闹的念一,听到这两个字,猛地一激灵,挣扎着抬起头,肿胀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不……不打针!我不要打针!”
她对针头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码头的记忆,赤脚医生手中明晃晃的针头;刚到沈家时,一次生病被按着打退烧针的可怕经历………
“我不要!走开!呜呜……大哥……我不要打针……” 她拼命往床里缩,用被子裹住自己。
沈砚舟和沈怀安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钟大夫有些为难:“沈先生,这针剂效果最好最快,这样抓挠下去,很容易感染,也休息不好,不利于恢复。”
沈砚舟看着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咬了咬牙。
他知道打针是最快的方法,也知道念一害怕,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怀安,帮我按住她。” 沈砚舟沉声吩咐,自己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拉念一裹着的被子,声音尽量放柔:“一一,听话,打了针就不痒了,很快就好。忍一下,就一下。”
“不!我不!你骗人!打针疼!我不要!” 念一死死揪着被子,哭喊得更大声,脚胡乱蹬踹。
沈怀安也赶紧上前,隔着被子按住她乱动的肩膀,哄道:“一一乖,钟大夫技术好,一点都不疼,就跟蚊子叮一下似的!打了针就不痒了,好了二哥带你吃好吃的,买新衣裳,啊?”
“你走开!骗子!你们都骗我!呜呜……”
念一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只知道那可怕的针头要扎进自己身体里了。
她看到大哥靠近,想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情急之下,竟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沈砚舟的小腿上!
她用了全力,沈砚舟猝不及防,小腿骨被结结实实踹中。
虽然隔着裤子和被子,但那一脚的力道和位置,着实不轻。
“大哥!” 沈怀安吓了一跳。
吴妈也惊呼一声。
沈砚舟压下火气。
他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的,是吓坏了。
他不再犹豫。
将哭闹挣扎的妹妹从被子里捞了出来,紧紧圈在自己怀里,将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胸前。
“怀安,按住她的腿!”
沈怀安连忙上前,按住念一双腿。
“放开我!我不要打针!求求你……呜呜……痒……我怕……”
她钟大夫见状,不再犹豫,迅速用酒精棉擦拭她手臂上方的一小片皮肤。
沈砚舟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肩窝,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针头。
他低下头:“一一,信大哥,就一下,马上就好。”
针头快而准地刺入,推药。
刺痛传来,念一身体猛地一颤,再次爆发出大哭,但这一次,挣扎的力道却小了许多
沈砚舟紧紧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颤抖和呜噎。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怀安也忍不住对钟大夫催促:“好了没?钟大夫您快点!”
“好了。” 钟大夫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整个过程其实不过短短十几秒。
针打完了,可念一的哭声却没停,只是从激烈的哭喊变成了委屈的、断断续续的抽噎,身体还在沈砚舟怀里一抖一抖。
沈砚舟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重复着:“好了,好了,打完了,没事了……”
沈怀安这才松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对钟大夫连声道谢。
钟大夫留下外用的药膏和口服的药片,嘱咐了用法,便告辞了。
吴妈红着眼圈去打水拧毛巾。沈怀安凑到床边,看着还被大哥抱在怀里抽噎的妹妹,小心翼翼地问:“一一,还疼不?痒不痒了?”
药效渐渐上来,那股钻心的奇痒似乎真的在消退。
念一哭得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大哥怀里,只是小声地、委屈地吸着鼻子,眼泪还时不时滚落一颗。
沈砚舟这才慢慢放开她,让她靠坐在床头。
吴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给她擦脸,避开红肿的疹子。
念一低着头,眼睛红肿,不敢看大哥,也不敢看二哥。
“按时给她吃药,抹药。需要什么,再吩咐就是了。”
“是,先生。” 吴妈连忙应下。
沈砚舟又看了一眼低着头、像只犯错鹌鹑似的妹妹,转身对沈怀安道:“你在这里看着她,别让她再抓。”
等大哥的脚步声远去,沈怀安才在床边坐下,看着念一,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摸了摸她的头发:“傻丫头,看你吓的。针打完了,是不是没那么痒了?你看你,把大哥踹得不轻。”
念一闻言,抬起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带着哭腔问:“大哥………”
“没事,大哥硬朗着呢,你那一脚也就给他挠挠痒。” 沈怀安故意说得轻松。
念一心里更难受了,小声啜泣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打了针,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沈怀安笨拙地哄着,“等你好了,二哥带你去吃松鼠鳜鱼,给你赔罪,好不好?”
念一抽噎着,没说话,只是慢慢躺了下去,将脸埋进枕头里。
药力带来的困意和疲惫终于彻底席卷了她,哭闹消耗了太多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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