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栽赃陷害

秦向东是在凌晨四点被带走的。
廉政公署的人来了六个，领头的是一个姓何的高级调查主任，四十多岁，国字脸，说话的时候目光从不离开对方的脸。
他出示了搜查令和拘捕令，罪名是“涉嫌串谋诈骗”和“涉嫌处理犯罪得益”。秦向东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他没有反抗，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让我换件衣服”，然后在两个调查人员的注视下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
苏明和比他早两个小时被带走。铁壁安保的办公室在凌晨两点被廉署和警方商业罪案调查科联合搜查，带走了十七箱文件和三台服务器。
苏明和当时正在办公室值夜班，被带走的时候还在电话里跟澳门那边的人交代事情。他挂掉电话，伸出双手，配合地戴上了手铐。
廉政公署的拘捕令上列出的证据很详细。三笔通过征途资本旗下离岸公司流向东南亚的“可疑资金”，总计八千七百万港币。两份被指伪造的董事会决议，涉及东盛在泰国和马来西亚的资产处置。
还有一份匿名举报信，详细描述了秦向东在过去三个月里如何“利用非法手段胁迫商业伙伴”、如何“通过地下渠道转移资产”、如何“指使铁壁安保人员实施非法拘禁”。举报信的最后一段直接点名——秦向东在澳门路环岛荔枝碗村旧船厂绑架了一名吴姓老人，至今下落不明。
秦向东在廉署的审讯室里坐了六个小时。审讯室不大，一张金属桌，两把塑料椅，墙角一台摄像机。
何主任和另一个调查员轮流问他问题，从东盛的跨境资金流动问到澳门船厂的“绑架事件”，从陈启明的关联交易问到梁淑仪的法律文件。秦向东的回答很简洁：资金流动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董事会决议有完整的会议记录，澳门船厂的事他不知情，吴先生是他的商业顾问，目前在安全的地方养病。
但他知道这些解释不会起作用。第一席的反扑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精准。陈永隆和陈永昌已经离开了香江m，但以太会剩下的十个长老显然早有准备。
他们比秦向东更了解香港的法律体系——毕竟第九席梁淑仪就在东盛内部潜伏了八年，她经手的每一笔交易、起草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被反过来用作构陷秦向东的武器。
廉政公署的拘留所在北角，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外墙没有任何标识。秦向东被带进拘留所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汗液混合的气味。
≈q狱警给他登记、拍照、按指纹，然后把他带进了一间四人囚室。囚室里三张上下铺，住了六个人，但狱警把他推进去之后只留了一句“新来的，老实点”，就锁上门走了。
秦向东站在囚室中间，六双眼睛从各个方向盯着他。上铺一个满身纹身的壮汉坐起来，拍了拍床板。“新来的，睡下铺。靠厕所那个。”
秦向东没有动。他扫了一眼这六个人，然后目光停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缩在下铺的角落里，脸朝着墙壁，肩膀微微发抖。
“你是秦向东。”纹身壮汉从床上跳下来，站在秦向东面前。他比秦向东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东盛资本的老板。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你他妈怎么也进来了？”
“做生意出了点问题。”秦向东说。
纹身壮汉笑了。那笑容带着某种秦向东很熟悉的东西——一种猎手确认猎物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和愉悦。
“做生意。香港最大的老板之一，跑到赤柱来跟我们一起睡上下铺。你信不信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秦向东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纹身壮汉身上移开，开始打量囚室的布局。三张上下铺靠墙排列，中间一条狭窄的过道。厕所和洗手池在囚室尽头，铁门上方有一扇小窗，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小男人身上，那人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当天下午，秦向东被带去放风区的时候看到了苏明和。苏明和从另一条走廊被带出来，双手铐在身前，脸上有一块淤青。两个人在放风区的铁网两侧对望了几秒。苏明和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事”。秦向东点了点头，然后就被狱警带走了。
放风区的角落里蹲着一群人。秦向东注意到他们跟普通囚犯不太一样——更安静，更警觉，彼此之间几乎不交谈，但站位和视线覆盖了整个放风区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目光在秦向东出现的时候同时转了过来，然后又同时转开。像一群鲨鱼在远处的深水里闻到了血腥味。
当天晚上回到囚室之后，纹身壮汉的态度变了。他不再笑，不再说话，甚至不再看秦向东。其他五个人也一样，各自缩在自己的床铺上，安静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统一约束了。秦向东靠在靠厕所的下铺上，闭着眼睛听囚室外的动静。走廊里传来狱警巡逻的脚步声、远处囚室的铁门开关声、还有某个地方持续不断的滴水声。
他在脑子里把整个局面重新过了一遍。第一席的反扑有两个层面。经济层面——以太会通过梁淑仪经手的法律文件和方国豪管理的服务器数据，拼凑出了一套足以让廉署立案的证据链。法律层面——廉政公署的介入比警方更深、更专业，他们对金融犯罪的调查权限更大，而且不受警队内部的权力斗争影响。陈永隆和陈永昌离开香港之后，剩下的十个长老里至少有一个精通法律和金融运作的人，在幕后操盘了整个反扑计划。
凌晨两点，囚室的灯已经熄了。秦向东没有睡着，他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计算着狱警巡逻的间隔时间。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囚室门外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狱警。狱警的脚步声更重、更规律，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有固定的节奏。这个脚步声很轻，像某种软底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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