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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倒吊人


于德正和黄兴才对方子健杀妻案的资料反复整理,发现其中对于受害者苏晴晴的调查资料过于简单,而且从马天成的口中可以推测出苏晴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女人。
假设方子健不是杀人犯,那么最有可能杀害苏晴晴的还有谁?
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个人经过一番讨论,觉得应该沿着这条线索去追查。他们也把查案的思路向赵暮云做了汇报,可赵暮云如今全力追查在下水道中发现的线索,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只让他们继续调查。
有了领导的授权,于德正和黄兴才决定全面调查苏晴晴。在过去的案件调查和复查中,警方着重于犯罪现场、物证和人证的调查。因为根据现场的情况,以及证词、物证等因素,所有人都会认为方子健就是凶手,如果他不是,那么就是人证物证有问题。可人证物证经过反复调查,都十分可靠,并没有发现不实的地方。
这一次于德正和黄兴才因为没有太多压力,所以干脆就反其道而行,首先假设方子健不是凶手,而对受害者苏晴晴展开调查。
苏晴晴被害时三十岁,是大通银行职员,父母是钢铁厂退休职工。在苏晴晴三岁的时候,她的母亲因为无法忍受家庭的贫困和丈夫的无能,和别的男人跑了。苏晴晴的父亲虽然贫穷,但是对女儿依然百般呵护,奉若掌上明珠。
苏晴晴遇害后,她的父亲痛不欲生,一年后也去世了,不免让人唏嘘不已。至于她的母亲,离开他们后早就改名换姓,下落不明。
于德正和黄兴才先找到苏晴晴身边的亲戚朋友了解情况,不过他们大多是不断重复说着苏晴晴是一个多么好的孩子,方子健该千刀万剐以及可怜的苏晴晴父亲,但是对于苏晴晴的私人生活完全不了解。
“师兄,咱们这么问怕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黄兴才忍不住说道。
“如今亲戚朋友都问了个遍,你还有什么好主意?”于德正拧开一瓶水,边喝边问道。
“私生活方面的事情,了解的人未必是她亲近的人。”黄兴才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倒也是,换作我,这些见不得光的事也不会让身边的亲朋好友知道。”于德正忽然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我看这事要找看她不顺眼,然后又离她比较近的人……”
“同事,而且肯定是女同事。”黄兴才脱口而出。
“你小子倒是有不少鬼主意。”于德正夸道。
“哪里哪里,师兄教导得好。”黄兴才摸摸头,谦虚地说道。
“你这马屁精!”于德正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苏晴晴原来就职于大通银行南都分行行政部,正所谓办公室里是非多,特别是像苏晴晴这样漂亮外向的女孩,难免会引来男同事炙热的目光和女同事的嫉妒。
“你有没有听说过苏晴晴有什么绯闻?”于德正和黄兴才的询问粗暴简单,但效果却很不错,没废多大工夫,就从苏晴晴旧同事那里收集到不少信息。
“本来吧,人都走了,不该说这些话,可配合警方工作是我们市民应尽的义务,对吧?既然你们要我说,那我就把知道的说给你们听,但是有些我只是听来的……”大多数被认为对苏晴晴不抱好感的人,在回答问题前都会说上这么一段大同小异的话。
“你说她一个月才五千多的工资,身上全是名牌,手机三个月就换款新的,哪来那么多钱?还不是男人帮买的单……我可是说她结婚前……”
“我亲眼看见她和好几个男人同时在交往……”
“有次在茶水间,哦,那是她结婚后,我听见她在讲电话,好像是让某个男人不要再骚扰她……电话里吵得挺厉害……”
“早就知道会出问题,她结婚后,我还好几次看见那个前男友来公司……”
“可能是我个人比较保守,小苏原来有些大大咧咧,和异性之间避嫌不是太注意……”
……
于德正和黄兴才询问了大通银行南都分行行政部所有认识苏晴晴的女同事。他们过滤掉一些明显夸张不实的信息,然后将收集的信息进行交叉印证,对从不同人口中说出的相同事件的具体时间、地点和人物进行分析,最终找到了一位与苏晴晴有着密切关系的男性。
他们找到的这个男人叫杜锋。苏晴晴的女同事里,有三个人曾经听到杜锋和苏晴晴在电话里说情话,以及看到杜锋开着豪车来公司找苏晴晴。
杜锋是典型的生意人,在全国各地都有投资和公司,经济实力雄厚。他在南都市也有一家分公司,每隔一个月就会来南都市住上一周。
于德正和黄兴才是在机场截住了正要离开南都市的杜锋。
杜锋已经年近五十,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灰色西装,看起来斯文儒雅,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似乎是来给他送机的。
“你好,请问是杜锋先生吗?”于德正掏出警官证,“我们是南都市刑侦队的,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一下。”
杜锋一愣,认真看了看于德正的警官证,然后抬手看表,说道:“什么事?我还要赶飞机。”
“关于苏晴晴。”于德正一边说,一边观察杜锋的神态。
杜锋脸色一变,然后对身边的女孩说:“你先回去,我这边谈点事情。”
女孩撒娇地抱了抱杜锋,临走前还不忘嗲嗲地说道:“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啊。”
“放心,下次来就买给你。”杜锋当着两位警官的面有些不好意思,推开了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走后,三个人在机场内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来。
“两位警官,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杜锋一脸茫然地问道。
“三年前,苏晴晴被杀一事你知道吗?”于德正问道。
杜锋点点头,露出惋惜的神态,“新闻上都播出来了,真是太可惜了。”
“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曾经和她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关系?”于德正说得委婉。
杜锋扶了扶眼镜,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警觉,“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像刚才那位女孩一样吗?”黄兴才忍不住插嘴道。
杜锋脸色微微一红,有些尴尬。
“杜先生,不瞒你说,现在已对苏晴晴死亡一案重新复查,事关人命,希望你能配合,实话实说,这样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嫌疑……”于德正口气严肃,却也隐隐透着威胁。
杜锋是生意人,大大小小的场面都见识过,他虽然不怕于德正的言语威胁,但却也不想惹麻烦。
“不错,大概五六年前,我曾经和她好过一段时间。”
“从我们这里了解的情况是苏晴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向你借过一笔钱。”于德正连蒙带猜,根据苏晴晴同事所说,杜锋曾经到苏晴晴的公司找她要钱,两个人还在大堂为钱的事情吵了起来,引起不少人侧目。
杜锋苦笑,说道:“这是方子健说的吧?什么借,根本就是骗,是偷!”
于德正和黄兴才闻言心中一惊,方子健的口供和所有记录里完全没有杜锋的任何信息,而杜锋却说是方子健说的。他们不动声色,点点头,然后继续听杜锋往下说。
“我和她好的时候,借给她一套房住,而且我对女朋友一向很大方,给了她不少钱,可她却瞒着我偷了我的房产证,伪造我的签名,然后把房子卖了。”杜锋说到这里,还露出生气的样子,“警察同志,这可是犯罪啊,我念在多年感情的份上并没有报警,只是让她把钱还回来,不算过分吧?”
“那后来你怎么做的?有没有找她麻烦,或者威胁她呢?”于德正继续问道。
“她开始不愿意还,说钱都花了,一千多万啊,我自然要找她要,不过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方子健把这笔钱还给我了。”杜锋不以为意地说道。
方子健竟然为了苏晴晴花了这么大一笔钱,这令于德正和黄兴才都颇感意外。不过,如此一来,也表明杜锋和苏晴晴虽有过矛盾,但已经解决,杜锋没有了杀人动机。
“你和苏晴晴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她还有另外的男朋友吗?除了方子健和马天成。”黄兴才稳了一下情绪问道。
“我差不多每两个月才来一次南都市,所以……”
“我们不关心你的私人生活,现在只是希望你能说出你知道的有关苏晴晴的事情。”黄兴才打断了他的托词。
“那我真不知道,不过……”杜锋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在方子健还我钱之前,有个人曾经来威胁过我。”杜锋深吸一口气,“他让我不要再骚扰苏晴晴,否则对我不客气。”
于德正和黄兴才都感觉这是一条重要线索,相互对视了一眼。
“知道对方的名字吗?”于德正问道。
“不清楚。”杜锋摇摇头。
“说说当时的具体情况。”黄兴才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杜锋又抬手看了看手表,叹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要更改航班了。
那天是晚上八点多,下着大雨,杜锋刚刚从公司开完会出来。他撑着一把黑伞,走过街对面,然后再穿进一条小巷。从这条巷子出去,就能到一家他十分喜欢的日式料理店。
巷子里有路灯,不过略显昏暗,杜锋踏着积水的路面加快了脚步。
可正当杜锋要走出小巷子的时候,他突然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与此同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
杜锋浑身一战,他以为遇到了抢劫的人。
“别……别冲动,我身上的钱你都拿走……”
“以后别再去骚扰苏晴晴,否则我弄死你!”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杜锋耳后传来,很明显,对方故意改变了声调。
“你……你是谁?是苏晴晴让你来的吗?”
“少废话,总之你记住我刚才的话,否则……”话音未落,原本抵住杜锋脖子的刀,“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把一只从下水道窜出的老鼠钉死在地上。
老鼠发出凄厉的惨叫,红色的血溅了一墙。
杜锋既惊又惧,恍然间回过头,发现背后那人犹如猿猴一般翻墙而去,只看到他模糊的背影一闪而过,便失去了踪影。
杜锋的伞掉在地上,任凭雨水淋湿他的头,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没看到他的样子?”于德正忍不住再一次确认。
“没看到。”杜锋摇摇头。
“身高呢?或者其他特征?”
“没有。”
“那后来你有没有为这事找过苏晴晴?”黄兴才追问道。
“我当晚就找过苏晴晴,但她矢口否认自己找人来威胁我,后来我也准备报警,但是第二天,方子健就过来找我,把钱一次性转给了我,我也就不想节外生枝了。”
于德正和黄兴才从机场出来后,他们第一次感觉到方子健的案子恐怕真有隐情。
从调查到的情况来看,杜锋在经常出差的城市都有包养年轻女孩,而苏晴晴是其中之一。苏晴晴曾经偷卖了杜锋在南都市的房产,得到过一大笔钱,但是这笔钱去了哪里?作为苏晴晴当时的男友马天成,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而方子健,他居然为苏晴晴还了这笔钱,却对谁都绝口不提,他想隐瞒什么?
“用刀射中老鼠?”黄兴才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比画着,“那可不是一般人。”
“何止不是一般人,简直就是武林高手。”于德正开玩笑道。
“电视上倒是看过类似这种表演,我们要不要去找这方面的特殊人才来问问?”黄兴才收起手机问道。
“你要不要去找成龙问?扯淡,我们立刻把这个情况向赵队汇报。”于德正皱着眉头说道。
赵暮云离婚后,为了方便照顾孩子,搬去和父母一起住,有了老人帮她带女儿,她便能安心工作,可外公外婆虽然十分疼爱悦悦,却无法替代父母。赵暮云和郭鸿良工作繁忙,能够陪女儿的时间都十分有限。
“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悦悦抱着赵暮云,不想让她走。
“小傻瓜,妈妈最爱悦悦。”赵暮云紧紧抱住女儿。
“可我为什么总看不到妈妈?”
“妈妈答应你,等妈妈抓到了坏人,就好好陪你。”
赵暮云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女儿的指头,然后又亲了亲她的脸蛋,哄着她睡着了,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家里出来。
夜风凉爽,星空璀璨。
赵暮云长吁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封信是一封申请调离的信,早在半年前她就写好了这封信,可偏巧这个时候突然发生了连环谋杀案,让她这封信一直没有办法交出去。
赵暮云把信平整了一下,重新放回口袋。不过好在连环杀人案的调查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在雷建军被害的第一现场,警方展开了科学搜查,不但找到了雷建军的血迹,还在附近铁丝上发现了被钩破的衣服碎布,碎布上同样沾有受害人雷建军的血液。
刑事科学组把碎布和受害人的衣物比对后,确认衣服并不属于雷建军,换言之,这些碎片极有可能属于犯罪嫌疑人。科学鉴定组还通过对碎布进行分析对比,确定碎布来自一件棉麻混纺的长袖衬衣,并用电脑还原出了衣服大致的样子。
赵暮云收到科学组同事传来的衣服相片,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又不得不离开。她拿出手机,调出图片,认真查看这件衣服的样式。
这衣服是一件蓝色条纹的长袖休闲衬衣,款式新潮,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衣服上还有若隐若现的暗纹。
她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件衣服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该……该不会是那件吧?”赵暮云的脑子“嗡”的一声,忽然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件衣服了。
三年前。
赵暮云牵着郭鸿良的手在商场逛街。
“怎么今天有时间陪我出来逛街,你想买什么?”郭鸿良对于大忙人老婆忽然有兴趣带自己上街闲逛,实在是受宠若惊。
“你看看你,明天可是你的就职典礼,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赵暮云拉住郭鸿良,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的牛仔T恤。
郭鸿良摸摸脑袋,不以为意地笑道:“我们搞技术的,都是这样。”
“这次听老婆的,好歹也是个副总了,穿光鲜点。”赵暮云一边说,一边拉着郭鸿良走进一家服装店。
“就是这件,我帮你选好了,你快进去试试。”赵暮云取下一件衣服—一件蓝色条纹棉麻混纺的休闲衬衣。
郭鸿良接过衣服,一看标牌,咋舌道:“三千八?”
“好了,快去试衣间吧,老婆特批,允许支出!”赵暮云推着郭鸿良的肩膀进了试衣间。
“小姐,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的限量款,整个南都市就这一件。”店里的服务员这个时候满脸笑容地走过来,殷勤地说道。
想到这里,赵暮云急忙上了车,一踩油门,直奔前夫的公寓而去。
郭鸿良从公司刚回公寓不久,正在洗澡,忽然听到“砰砰”的敲门声。
“谁啊?”郭鸿良关掉水,大声问道。
“是我,快开门!”赵暮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郭鸿良心中又惊又喜,自从离婚后,赵暮云从来没有上门找过他,难道自己上次帮她后,她回心转意了?
郭鸿良来不及穿好衣服,直接裹上浴巾,就急忙出来打开门。
“暮云……”
“我问你,那件蓝色条纹衬衣在哪里?”赵暮云劈头盖脸地问道。
“什么……什么衬衣?”郭鸿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三年前,我送你的那件蓝色衬衣,就是你就职典礼前买的那件……”赵暮云一边说,一边径直走进房间,打开郭鸿良的衣柜一顿乱翻。
“过分了啊,赵暮云,你别乱翻我东西!”郭鸿良嘴上说,但也没敢上前拦着她。
郭鸿良一个人住,衣柜不大,十几件衣服一目了然。
赵暮云在衣柜里没发现那件蓝色衬衣,她转过身,看着半裸的郭鸿良,严肃地质问道:“你想清楚了,那件蓝色条纹衬衣在哪里?非常重要!”
“一件衣服,用得着这么一惊一乍吗?我丢了。”郭鸿良没好气地说道。
“丢了?丢哪儿了?什么时候丢的?”赵暮云连番质问。
“前几天吧,被划破了,我就随手扔垃圾桶了……”郭鸿良回忆道。
“你确定?”
“确定!”郭鸿良斩钉截铁,“到底怎么了?”
“没事,没事……可能弄错了……”赵暮云长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神经质了,电脑还原出来的衣服未必准确,而且要说郭鸿良是杀人犯那简直就是笑话,他连买回家的活鸡都不敢杀,更别说杀人了。
“暮云,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休息一下吧。”郭鸿良伸出手,关心地摸了摸赵暮云的头。
赵暮云好像触电了一般,“啪”的一声打了郭鸿良的手。
“别碰我,我没事!”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这个问题还有必要讨论吗?”
赵暮云说着就往外走,郭鸿良从后面抱住她。
“留下来,暮云,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就算是为了悦悦……”
赵暮云触碰到郭鸿良滚烫的身体,浑身颤抖,但她一想起那不堪的一幕,心里立刻凉了下来。
“放开我!”赵暮云挣脱开郭鸿良,夺门而出。
她一口气跑回车上,额头上全是汗水。
“或许我真该好好地睡一觉。”赵暮云抓抓头发,觉得自己跑来郭鸿良这里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原本漫长的夜变得如此短暂,太阳由东升起,缓缓抬高,悄无声息。
赵暮云的家人看她睡得如此香甜,也不忍心叫醒她。
这一觉,她竟然睡到了早上十点。
赵暮云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照满整个房间,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嗖”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顺手拿起身旁的手机,发现竟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好几个电话是胡局长打过来的。
“这下麻烦大了。”赵暮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穿上衣服,急匆匆地洗漱了一番后,跑下了楼。
赵暮云到了车上,给胡局回拨了电话。
“局长,我……”
“不用解释了,马上到指挥中心报到。”
“是。”
赵暮云放下电话,心里一愣,胡局的口气和往常不大一样,不但没大骂,竟然还透着几分客气。她心里没底,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于是急忙发车,赶回警局。
指挥中心里,偌大的办公室就两个人。一个是胡明远副局长,另一个则是刑侦一大队的队长顾德荣。
两个人看见赵暮云走进来,脸上神色都是微微一变。
“胡局,顾队,有新发现了吗?”赵暮云迫不及待地问道。
顾德荣看了看胡明远,似乎在等他的指示。
“顾队长,你把情况向赵队说明一下。”胡明远点头说道。
顾德荣年近五十,算是一个老刑侦,他个头儿不高,眼睛鼓得好似铜铃,喜欢瞪着人说话,气势逼人。
“赵队,根据科学鉴证组给出的信息,我们找到了极其重要的线索,请看大屏幕。”顾德荣在身前的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会议室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监控录像。
赵暮云一眼就看见了监控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夫—郭鸿良。
顾德荣按下暂停键,然后放大图像,把中心固定在郭鸿良身上。
“这是5月17日晚上8点45分,嫌疑人郭鸿良进入商务区SOHO楼,注意看,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和科学鉴证组提供的嫌疑人服装高度一致。”顾德荣接着又调出另外一段录像,一番操作后,又继续说道,“5月18日凌晨4点47分,嫌疑人从SOHO楼出来,此时他身上的蓝色条纹衬衣换成了运动衫……”
“嫌疑人?就因为他穿的衣服相似?会不会太武断了?”赵暮云毫不掩饰地质问道。
一旁的胡明远此时眉头微微一皱。
顾德荣调出几张相片,其中有蓝色条纹衬衣的实物,以及在下水道中发现的残留碎布。
顾德荣看着赵暮云说道:“我们在SOHO大楼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发现了图片上这件蓝色条纹衬衣,经过鉴定,这件衣服属于郭鸿良,衣服上有他的痕迹以及死者雷建军的血迹。而且经过科学鉴定组的比对,下水道里发现的碎布正是这件衣服上的。”
“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我不知道?”赵暮云看着胡明远问道。
“赵队,你也明白,根据警队的规定,你需要回避这件案子,所以,暂时放假吧。”胡明远轻声说道,语气却不容置疑。
赵暮云自然知道规定,她虽然和郭鸿良离婚了,但毕竟郭鸿良还是悦悦的爸爸,他们之间确实关系密切。
“郭鸿良现在在哪里?”赵暮云问道。
“刚刚被我们拘捕,在回警局的路上。”胡明远说道。
“我可以回避,但是我有一个请求,我希望见郭鸿良一面,听他怎么说?”赵暮云说道。
“你先回答我,昨天晚上,我们负责监视郭鸿良的警员说看见你去过他家,你们聊了些什么?”胡明远扶了扶眼镜,看着赵暮云问道。
“胡局,你该不是连我也怀疑吧?”赵暮云脸色一变,“如果我知道他有嫌疑,别说他是我前夫,就是现任,我也会把他缉捕归案。”
“赵队你别激动,我也是想了解情况。”胡明远安抚道,“去吧,或许他愿意对你说点什么。”
“他会对我说点什么?”赵暮云只觉得脑子里乱作一团,她忽然想起那件事,那件让她永远都不希望再想起的事情。
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郭鸿良会在外面有女人,直到她在一个偶然的夜晚,在家门口的小道上看到他们拥吻。
那个女孩年轻、漂亮、性感,充满活力,郭鸿良面带笑容……
六月里炎热的夜晚,赵暮云浑身发冷,她想喊却喊不出来,整个人犹如被冰冻的雪糕。
不过虽然她没喊出来,但郭鸿良一抬头的瞬间就看到了她……
“暮云!”郭鸿良慌忙推开怀中的女人。
“你听我解释……”
“无耻!”赵暮云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转身便走,她什么也不想听,犹如一个战败的逃兵,逃离战场。
赵暮云费力地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她需要听他的解释。
郭鸿良一大早正在公司开会,却忽然被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带走,那场面与缉拿恐怖分子无异,整个公司的人无不侧目,议论纷纷。
郭鸿良被告知自己涉嫌谋杀案,并看到了由检察院签发的批捕文书,他张大了嘴,用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逮捕他的警官。
“你们搞错了吧?”郭鸿良问道。
但是似乎没有人回答郭鸿良这个问题,他被告知了自己的权利和义务。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请律师,认为自己只需要配合好警方的调查,相信事情澄清后,就可以自由了。
审讯室里,郭鸿良耐心地等待着来询问他的警官,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认为只要是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都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哐”的一声,厚重的门被推开,进来的警官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前妻赵暮云。
“暮云,是你就太好了,他们竟然说我杀了人,开什么玩笑,我杀了谁?你赶快帮我说清楚,我……”郭鸿良看见赵暮云,露出笑容,站起来急不可耐地辩白。
“坐下。”赵暮云十分冷漠严肃地喝止道。
郭鸿良闻言一愣,不过他还是依言坐下,欲言又止。
“你认不认识雷建军?”
“认识……你们怀疑是我杀了他?”郭鸿良反问道。
赵暮云手里拿着由一大队收集的证据,她进来之前已经看过了,所以此时被郭鸿良一问,心里不由一战。
“这件衣服你认识吗?”赵暮云抽出一张相片,摆在郭鸿良面前。
“你昨晚不就是来找这件衣服吗?我说过这件衣服扔了。”
“扔在哪里?这个问题很重要,你好好想清楚!”
“我记得是办公室外面的垃圾桶里。”
“什么时间扔的?具体一点。”赵暮云继续追问。
郭鸿良想了一会儿,说道:“5月17日晚上十点左右吧。”
“为什么扔?”
“衣服划破了,就丢了。”
“有人看见吗?”
“应该没有,同事都下班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加班。”
“5月17号当晚,你一直都在办公室吗?什么时间离开的?”
“一直都在,大概夜里四点多走的。”
“根据调查,你和死者有过节,很多人看见你们在大楼里有争执?”
“过节?不至于,他的公司在我们楼上,因为装修噪音的问题我去找过他,何况还有物业出面处理,我也不可能为了这个杀他吧?”郭鸿良苦笑道。
赵暮云沉思不语,相关时间和调查基本吻合,可是郭鸿良却没有不在场证明,衣服上有死者的血迹……各种表面证据都指向郭鸿良,如果她不认识他,她也会认为他有重大嫌疑。
可是她认识郭鸿良,她不相信他会杀人,更何况,作为连环杀人案,他与前面的三位死者没有任何交集。
赵暮云合上文件夹,她忽然想起方子健说过的话。
“陷阱,是陷阱……”
莫非下水道里的线索真是凶手安排的陷阱,故意栽赃给郭鸿良?
“我什么时候能走?”郭鸿良见赵暮云半天不吭声,问道。
赵暮云看着郭鸿良摇摇头,转身离去,另一位警官走了进来。
赵暮云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回过头,说了一句:“你好好配合警方的询问,我会找出真相,我保证!”
郭鸿良看着赵暮云离去的背影,知道事情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赵暮云离开了警局,她第一次被迫休假。不过她还来不及喘口气,于德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于德正还没有回警局,自然也不知道赵暮云已经“被放假”,所以把调查到有关苏晴晴的情况向赵暮云作了细致的汇报。
赵暮云最近一直忙雷建军被杀一案,她倒是忽略了对方子健的调查,没想到两个“新兵”竟然找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我们马上汇合,一起去监狱找方子健!”赵暮云说完挂了电话,她这次就算用钳子,也要撬开方子健的嘴。
方子健消瘦了些,但是精神却很饱满,脸色红润,看到赵暮云、于德正和黄兴才三个人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赵队,这次来一定是有好消息告诉我。”方子健面带笑容地坐下,把目光投向赵暮云。
“关于下水道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赵暮云没兴趣和他寒暄,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不也知道吗?”方子健反问了一句,却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对了,你认为我在禁闭室里与世隔绝,所以没有理由知道关于下水道的事情。”
“除非你就是凶手之一!”赵暮云目光凌厉。
“你如果认定我是凶手之一,我们就没办法合作下去了。”方子健往后靠了靠,无可奈何地说道。
“如果你不是凶手之一,而又真的只是想申冤,那么就应该拿出一些诚意来。”赵暮云步步紧逼。
“我一直在给你们提示,可你们却不相信我,现在反而说我没有诚意?我觉得现在应该是赵队长拿出一些诚意了。”方子健挑衅道。
赵暮云闻言没有动怒,她对于德正使了个眼色。
“方子健,据我们所知,除了马天成,苏晴晴还和其他男人有染,你知道吗?”于德正刻薄地问道。
果然,方子健闻言,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两下,却不说话。
“如果苏晴晴真不是你杀害的,我们要证明你的清白,也需要你的配合。”黄兴才插嘴道。
“那些都是她和我在一起之前的事情。”方子健神情漠然。
“你确定吗?如果除了马天成,还有人和苏晴晴有暧昧关系,或许我们可以大胆假设这个人也有杀苏晴晴的动机。”于德正感觉只要自己说到苏晴晴三个字,方子健都会有不自然的神情。
方子健沉默了,在“苏晴晴”三个字面前,他的自信、骄傲和才华仿佛忽然间都消失不见了。
“杜锋,你还记得吧?”于德正围绕着苏晴晴不断展开攻势,希望能突破方子健的心理防线,“他和苏晴晴的事情你知道吗?”
方子健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说道:“我知道,但那不过是钱的问题,钱的问题用钱解决就好了。”
赵暮云他们自然知道方子健绝不是说大话,即使现在他入狱了,但是他手中还握有云下科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价值上亿美元。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而言确实不是一个问题。
“我们找过杜锋,他说曾经有个男人因为苏晴晴的事情去威胁过他,你知道这件事吗?”于德正觉得查出这个威胁杜锋的男人十分重要。
方子健一愣,摇摇头,说道:“不可能,我对苏晴晴说过,我会帮她解决,她怎么可能再去找人威胁杜锋。”
赵暮云他们听到方子健这么说,知道方子健可能真不知情,否则他没有必要隐瞒如此重要的信息。
“你看到了,关于你的案子,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而对于连环杀人案,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也会尽力为你申请减刑。”赵暮云严肃道。
“赵队,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我们一步一步来。”方子健不愠不火地说道。
“你真是不知好歹……”于德正没想到这个方子健这么嚣张,一拍桌子站起来,却被赵暮云拦住。
“方子健,我们不是来和你做生意的。这都是一条条人命,无论是你的妻子苏晴晴,还是被连环杀人案凶手杀害的那些人,他们需要有人还他们一个真相,一个公道!”赵暮云声音不大,但字字真诚。多年来,这也是她一直秉承的原则,竭尽所能还每一个受害者以真相与公道。
“没有谁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自己相信的‘真相’!”方子健语气冷漠,但眼神里难掩痛苦,“我说过要从头开始,从第一起案件开始,等你们破解了凶手的第一个谜题再来吧。当然,那时候希望你们也能带来我妻子被杀一案的线索。”
方子健说完站起身来,狱警进来给他戴上了手铐。
“我还有一个问题。”赵暮云也站了起来。
方子健停下脚步。
“假如凶手真不是你,你觉得谁又会是杀苏晴晴的凶手?”赵暮云不急不忙地问道。
方子健浑身一战,片刻后,他背对着赵暮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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