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前有炸子
赵江静气凝神,好不容易给上半部分的纹路清出来。
越清理,越能看出这枚连体棒槌的珍贵。
它们主体紧紧挨在一块儿,看似是彼此分离的,实际上却有肉相连。
赵江慢慢放下鹿角勺子、鹿角签,顺了顺系在上边拴住山鬼钱的红绳子,起身伸了个懒腰。
干活的时候不觉得,一起来赵江脖子酸腰也痛,太阳穴还特别鼓涨。
这是太过专注的原因。
赵江看了眼日头,不知不觉中一个上午就过了。
“儿子,咋样了?”赵山压低声音,兴奋地问。
赵江扫了一眼连体棒槌,“差不多干了三分之一吧,要顺利的话,能赶着今天弄完。”
“爸,先吃饭吧。”赵江转动手腕。
越是大事,越不能急,乱就容易出茬子。
“好,爸去拢火,你歇着。”
赵山笑呵呵的,还抽了一根石林给儿子,拿了火柴盒给他。
看着他爸出去的背影,赵江席地而坐,背靠大树深深吸了一口烟。
感受着肺部的酥麻感,和头脑轻微的眩晕,赵江放松了些。
赵江坐的位置,挨着黑妞和进财。
他将两只狗搂在怀里,借它们的体温御寒。
这老秋的,他出了汗,山林里风刮着怪冷的。
赵江紧了紧袄子,此时的风是反着的,从坡下往坡上吹。
而顺着赵江他们所在的山头往上,在背面的山二肋那儿,树下趴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胸前的那一抹分叉的白月牙异常吸引目光。
熊精跟赵江一样,背靠大树,两条腿岔开,手撑在大腿上。
它低下头,不住地去舔舐大腿里子和小腹上处。
本来挨狗咬,靠着一身的长毛熊精不会有啥事。
可进财和黑妞靠着彼此的配合,用人绕树的方法,反复地咬它脆弱的地方。
特别是黑妞,老狗牙口不狠,下嘴的地方却刁钻,含枪带炮的拉拽。
也不知是咬到哪儿了,老黑瞎子走起路来就和李宏发一样,要岔开腿不去磨着。
这下它今年找媳妇的心思都没了,而且还尿血了。
于是本该远遁的熊精,这回也没能逃出去多远,昨晚就在这面阳坡上睡的觉。
现在疼痛稍减,太阳又出来暖洋洋的,昨晚没吃饱的老黑瞎子也犯了懒,不愿意动弹。
带着它淅淅沥沥带血的尿的气味,随着改变的风向,若有若无地飘向赵江狗帮所在地。
而赵江这边,已经生起了火。
王桂心疼父子,准备的是酸菜篓子和发糕,配的是炸得酥酥的野猪肉片。
纯炸的,用的还都是熊油。
在这年头纯纯的奢华。
一嘴咬下去,都在里面化成油了。
酸菜篓子里面也不是素的,加了油滋啦。
要说平常的,赵江吃这个会有点儿腻。
比如现在他吃了几口,觉得有些油腻,说道:“爸,下回你和妈说说,咱上山就吃点大煎饼啥的垫垫肚子就行了。”
“这个吃着有点梗。”赵江喝下一口水说道。
“就你要求多。”赵山说道,“这么好的东西,我们以前哪有条件吃啊。”
但他一想到干活累着的是儿子,又把自己铁饭盒里的发糕放过去,“那你吃这儿,甜的,咸菜也给你。”
但赵江多吃了几口后,又觉得亲妈准备的不错。
熊油火旺,吃着吃着赵江就觉得身子暖和了。
这时再挨着两条猎狗,就觉得热了。
赵江把酸菜篓子和发糕吃完,剩的一点肉就给了猎狗。
因为要它们保持警觉性,早上每条狗也就是半盆的苞米糊糊,现在垫吧一下就成。
赵山走过去和小牛亲昵,摸了摸它的肚子,“不知道小牛一胎能怀几个呢。”
这时白狗进财突然直起身子,仰头鼻子在空中不断抽动。
“汪汪!”
它叫了两声,系在树上的绳子绷直了。
“进财这是闻到啥了?”赵江想着,看到小牛和黑妞都没有反应。
“可能是山狸子啥的过路吧。”赵山说道。
过了会儿进财也趴下了,赵江也没当回事。
休息好后,赵江继续到扒拉出来的盘子边干活。
如果说前面是热身的话,现在才是重头戏。
越往下,下面的根须越是杂乱。
难点在于,赵江要分清楚每个是哪条的分岔,又要理清楚长在哪枚棒槌上。
根须不是全往下生长的,也会倒着往上。
说白了,有点考验空间想象力,像是在做几何题目。
不仅费体力,还费脑力。
赵江的签子和勺子每动一下,就要停顿好久,想明白后再动下一下。
不过令赵江惊喜的是,过了最麻烦的芦头下边一点儿,那些根须就没有抱团了。
这样干着就清爽了。
“儿子,咋样了?”赵山问了一句,替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抬完了。”赵江说道。
五连体棒槌已经大半露出来了。
赵江完全是抱着欣赏的目光来看的,他前世帮老把头经手那么多棒槌。
加上老毛子那边的各种胖棒槌,也没见着过这种好货。
每个人参单拿出来,都是一顶一的好货。
参艼多而不乱,均一地布满整个芦头,这是生长稳定的极端表现。
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线芦,均衡地细长。
上面的铁线纹没有加水都非常清晰,彼此分隔清楚,像是树木的年轮诉说着岁月。
通体雄伟飘逸,芦碗排列紧密,螺旋的上升。
简直就不像现实生活中能有的东西。
赵江难以想象这枚棒槌是有多幸运,才躲过了各种山火、暴雨、泥石流,山牲口的踩踏争执,飞鸟的啄食。
不过对这枚棒槌来说,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赵江这个“人祸”,落入了他的囊中。
赵江抬头看了眼,不知道是不是这枚五连体棒槌吸干了山头的灵气。
感觉草木都稀疏了些,甚至没有长野花。
“要是那些搞假棒槌的碰到这个,肯定要给它拆解了。”赵江想着。
那些人会把五连体棒槌的各个部分单独弄出来。
像是古董作假,真底接新瓶,新身住旧底。
这么一个棒槌,能出来起码十个假的老棒槌。
花上一年,甚至十年的时间,去完善他们的作品,然后去骗钱。
到后面,都不是他们想卖,而是别人上门求着花重金要买,争着要当冤大头。
主要那些人参买回家,能出得起这么多钱都是大户人家,是放在家里收藏或者等着救命用的。
等要用的时候,说不定都过去十几年了,早就物是人非,根本找不了人算账。
赵江虽说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但这种太损阴德的事他不想干,害人命呐。
赵江转动手腕,还差一点点就能弄好了。
蹲在旁边的赵山已经摆出了要用的树皮和剥来的青苔。
而老黑瞎子,此时也正往赵江他们那边走。
因为命根子疼痛难忍,加上风向把烟味儿啥的都吹到下面。
一向精明的老黑瞎子也没察觉到赵江父子。
可位于下风向的猎狗们不淡定了。
小牛、黑妞、进财三条头狗挣着绳子,小牛母狗子叫得异常凶狠。
进财和小牛急得都开始咬拴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了。
头狗开了声,剩下猎狗全部嚎叫起来。
狗炸营了!
赵江一惊,抬头就看到老黑瞎子硕大的身影隐在林中。
他生怕自己伤到棒槌,赶紧放下家伙什。
就在这时,白狗进财居然奔了出去,直冲逃命的老黑瞎子。
它硬生生地从套子中拽开,脖子那一片的毛都给薅掉了!
“进财!”
赵江急了,连声地喊。
可这白狗向来就是性子倔,和前世一模一样的。
只要是一回没打下的猎物,第二次见了必定拼命,不杀下来不罢休,压根不听赵江使唤。
这点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赵江一咬牙,把旁边的袋子往棒槌上一盖,对赵山说:“爸,给狗都放了,咱追去!”
赵山当即照做,剩下的七条狗都狂奔出去,踩踏得落叶飞舞。
父子俩都看了眼即将抬完的棒槌,赵江在心里想,想抬大货果然没那么容易。
“爸,咱杀了它取了熊胆再回来拿货。”赵江说了句鼓劲话,父子俩掐起手中的枪就顺声而追。
而老黑瞎子这边,很快就陷入了狗帮的围追堵截。
想要跑得快,它只能并着后腿,摩得它大腿里子和小腹那儿生疼生疼,龇牙咧嘴的。
经过昨天的战斗,狗帮在对付这种体型的牲口前,都没有贸然而动。
要说最长经验的就是大花,现在只是坠在黑熊右腿旁边,不住地观察情况。
小牛一声叫,狗帮自行地展开战术,这还是在昨天的磨合中产生的。
小牛从右往左地绕行跑过黑熊的前面。
熊精冲小牛跑过去时,身后的狗帮一拥而上,照着它的右侧下嘴。
而等黑熊回身扑散它们时,狗帮又各自回撤。
老黑瞎子嘴里喷白气叫着,眼前又闪过一条白影,进财右往左地绕行。
黑瞎子认出这是昨天戏耍他它的其中一条狗,当即舍了狗帮,伸掌去掏它。
这时候着机会的狗帮们又各自上口,咬住黑熊,只有等实在拖不住了才任厚长的熊毛从齿间脱离。
狗帮本来的功能就不是杀死黑熊,只需要不断纠缠消耗体力,让它跑不远就行。
在这点上,赵家狗帮面对这头六百斤的黑瞎子完成的也很好了。
老黑瞎子嗅着那朝他靠近的烟味儿、枪火药味儿,异常烦躁。
正当它朝着进财跑的方向砸了两掌时,老黑瞎子突然扬起头,两条后腿都在打颤!
黑妞下口,不用像其他狗一样停顿,它嘴筒子往下一插一仰,叼住了老黑熊的枪炮!
这口可是咬实了的,全都在在交错的犬牙中。
黑妞脑袋猛地向下拽,四条腿都用了力。
只是这么一下,看到老黑熊翻滚的长毛,它当即转身往后跑。
老黑熊起身而立,一双熊掌左扑右抓,扫起罡风阵阵。
虽然气势凶,却有些失了章法。
呈扇形将老黑熊围住的狗帮叫嚣着,与它对峙进进退退,却始终没有受伤。
老黑熊发现了,狗帮拿它没办法,但是它这会儿拿狗帮也办法!
黑瞎子活得久靠的就是怂。
它四掌一落,就朝上闹的地方走。
一反常态的,在老秋老黑熊就奔高山脚去了。
进财径直就跟着冲进了灌丛中,身子被刮得蹭蹭的。
而狗帮其他成员,则在小牛和黑妞的带领下,从空旷的地方下脚,继续追赶黑熊。
在黑熊和狗帮踩踏过地方旁边,有一条长长的倒木横在路中间,显然是人有意为之。
而在倒木前,泥地上有画出来的一个大大的三角中间加一横,是炸子的标志。
这前面是高山脚的石塘带,后边就是山后堵。
这种地方好出猞猁、金钱豹和马鹿。
而以马鹿为主要食物的山神爷,也将这儿囊括在了狩猎范围内。
赵江父子俩气喘吁吁地爬到这儿时,狗叫声都小了。
狗帮杀起了性。
不知是哪条头狗发了狠,这一趟出去都有七八里地了,连带着同伴们也没歇脚。
赵江看到那颗倒木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到前面,确认了标志,心中寒意更甚。
“爸,快走!别歇了!”赵江甚至不想多说一句,提起枪就跑。
赵山到底不是小伙子了,累得够呛,也只能边问边跑:“咋了?”
“有人在前面下了炸子!”赵江一句话,赵山面色就变掉。
炸子里面的油气可香了。
猎狗再聪明也是牲口,分辨不了。
要是别人用的是熊油,十有八九都会不思考地窜上去咬一口!
炸子威力巨大,连老虎和黑熊的嘴巴都能崩掉,何况是猎狗?
要是跑不赢,今天就得给自家狗帮收尸了。
跑出去一两百米,父子俩又在路边瞅见一棵倒木和标识。
两人心里更寒,布置炸子的人反复提醒,说明他在这块儿下的不止一个!
就在父子俩心中都没有底气时,那原本还能听到的渐微狗叫声瞬间静声。
“嘭!!!”
一声沉闷的低响在前面炸开,闷头闷脑,就像是在地窖里放鞭炮一样。
炸子炸开了!
“呱呱呱!”
被惊吓的老鸨发出刺耳的叫声扑腾翅膀飞起,仿佛是在预示着不详一般。
(https://www.lewenn.cc/lw60158/5114600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